打死他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有天會在早上四點坐教學樓門口吃泡麵。
夏天的四點,天矇矇亮。
自習室的販賣機在一樓門口,熱水也是。面泡完,倆精神病人坐在了教學樓的樓梯上,這是風口,穿堂風呼呼地往臉上吹,比室裡開空調都涼快。
“這就是宵夜?”昭雨傑挑了口被泡得半軟不硬的麵條,虧他在馮雲煙提起吃夜宵時報了五花八門種期待。
馮雲煙低頭擦著眼鏡片,遇熱了,上面有一層的霧:“你想當早餐也行。”
四點了,可不是早餐嗎。
“行。”昭雨傑話不多說,他悶頭大口,別的都沒貨了,販賣機裡就剩了兩盒特辣的。
他咬著牙吃,說來丟人,他壓根吃不了多辣的,從小的口味也是跟著家裡,以健康清淡為主。沒辦法,他爹年紀上來了,之前體檢各種指標超標。為此,家裡阿姨十年如一日的給他們做“健康餐”,只是苦了孩子,連讓昭雨傑鍛鍊的機會都少有。
他大口地塞,一邊塞還一邊吸鼻子。
馮雲煙看著他狼吞虎嚥,有點想笑。
“你是不是困了?”她難得跟他主動開口。
“沒啊,咋了?”昭雨傑咧著嘴否認,看出來了,真吃不了,嘴唇都燙紅了,顏色比平時裡深好多。馮雲煙腦子裡冒出個特不恰當又有點恰當的形容詞,嬌豔欲滴。
“你今天挺奇怪的。”她還是沒忍住,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
是有點奇怪,又是規規矩矩又是愣頭愣腦,總之不像是昭雨傑本人,是她刻板印象了?
“怎麼奇怪?”他對她的判斷表示出不太服的樣子。
特辣款果然名不虛傳,昭雨傑說話的聲音都變了,開口時舌頭抵著牙齒,有點像是熱急了或者渴極了的狗狗。
馮雲煙看看他,她先沒說話,停了兩三秒後,她把手裡的泡麵遞了過去:“不夠吃吧?”
......
!!!
看他那不想接又想接的糾結樣,馮雲煙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不過,平時裡他多威風,可囂張了,難道是凌晨三四點讓人柔軟又脆弱?
真神奇,可以說是性情大變了。
天亮得特快,夏天日出早,兩三句話的功夫已經見到了微亮的日光。
不知道是每天這樣還是遇見了罕少的特殊,天際線的光是橙黃色的,橙黃藍的顏色暈染在一起,格外格外好看,好看到像是有人用筆畫上去的。
她從沒見過日出。
以往看到的只能姑且稱之為太陽昇起,跟下雨下雪一樣平常,就是普通的自然景象。
昭雨傑在她邊上灌了兩瓶礦泉水,她不是想讓他為難,就是想逗逗他,畢竟這種時候跟她看到日出時一樣的難得。
可他還是悶聲不響地吃了。
吸溜吸溜吃麵的聲音很接地氣,一點不吵,反而讓人覺得真實。
馮雲煙看著遠處的天,翰林在城外,遠離市區,有山有樹,她在這讀了十一年書,上了小學、初中、現在又到高中。
她第一次這麼慢下來,慢下來看花看草,看天空看朝陽。
是因為什麼?
似乎也沒什麼特殊原因,她跟之前相比也沒什麼變化。
就是湊巧吧,碰巧有這麼個機會,碰巧天氣好,萬幸沒遇到霧霾天。
馮雲煙摸著包包上的亞克力掛件,這是上回昭雨傑從失物招領那給她拿回來的,這掛件上既沒特別的標記也沒刻著她名字,可他就知道是她丟的。
所以,他本質上是個變態跟蹤狂,變態到這點細節都注意到了。
馮雲煙從包裡拿出包紙巾來,她給了昭雨傑一張又給了自己一張。
眼睛有點溼,迎著光,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