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女人考,當然就要允許有女學生把它作為理想。不過想下大概也能理解劉德瑜,反正不管什麼時代,平民受到的精神限制都是最少的,誰知道這些年上層社會流行的又是什麼思潮,就算是還有人在尊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含光都不會訝異。
她也沒有進一步詢問劉德瑜,反而若無其事地道,“巧了,我想考的其實也是國子監大學,不知會不會也被人笑話呢。”
劉德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親熱地挽起含光的胳膊,“反正我不會笑話你——”
隨即又略有些為含光擔憂地道,“不過,國子監大學真的不好考,我哥也是桂樹初中畢業的,他說高中學業強度起碼是現在的兩三倍,就是他當年也都要上私塾補課。你——你有錢嗎?”
會說出這番話,足證劉德瑜是有些真心出來了,不然她也不會提起錢的話題。
含光自己其實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不過她還想等第一次月考後看看自己成績如何再說,聞言只笑道,“我雖然沒錢,可有老師嘛。再說了,若是不行,就考個差點的大學也沒什麼。”
劉德瑜唔了一聲,也笑起來,“就是,考不上也不會死。”
她握著含光的胳膊,考慮了一會,又看了看含光,卻到底是欲言又止,見含光望著她,遂笑道,“我看你這個班長可做不安穩,雖然柳子昭不在我們班,不過衛京在呢……”
含光無所謂道,“他想做我是巴不得,課業這麼緊張,當班長純屬浪費時間……”
兩個小姑娘便一邊說笑著,一邊進了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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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班長,的確是有些額外的工作要做的,在最後一節自習課上,張老師便讓含光統計一張座位表出來。含光籌劃了一下,便量數做了一張表格,讓人依序發了去填名字。不料轉了一圈回到她手中時,含光低頭一看,紙上卻是多了一行字,正正就寫在她的名字邊上。
——‘班長,你好漂亮,能和你做朋友嗎?’
彷彿是為了不讓含光把他的意思往純潔那邊去誤會似的,在末尾,這個人還貼心地畫了兩個小桃心……
☆、32、謠言飛舞
啊,說起來的話,雖然才上初一,但現在算歲數都是算週歲,回到古代,還能虛出一歲來。在兩百多年前,這幫子十四歲的少男少女,已經要遵守男女大防不說,其中應該有一半以上已經定親了呢。
含光端詳了一下座位表,想到從前的自己,不免有點懷念地笑了笑。一旁劉德瑜有點好奇,斜著眼看了看,便低聲道,“喂,那一行字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吧。”她隨手就把紙張給劉德瑜遞了過去。
劉德瑜拿過看了,不免衝含光吐了吐舌頭,笑道,“哎喲,這下該怎麼辦?”
含光翻開校規手冊給劉德瑜看,“白紙黑字寫著呢,我能怎麼辦?”
桂樹中學顯然無意充當早戀的溫床,雖然沒有男女分班,但也明文規定了在校期間不許戀愛,一經發現,雙方必須勸退。含光當然不至於冒這個風險,再說,她現在也沒心思戀愛。——和前世不同,現在大秦男女合法結婚年齡是十八歲,過了十八歲才算是成年人。大部分大秦子民都是二十五歲後再結婚,她還有大把時間去尋找合適的物件,現在當然要把寶貴的時間用在讀書上才好。
劉德瑜見含光是這個態度,方才一下笑開了,“那就好,我還擔心呢——多半也是逗你的,這麼多人都看見了,你現在,搭理也不是,不搭理也不是。”
確實,三十多個人裡,除了最開始填寫表格的幾個女生以外,多數人都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含光身上,雖然班規嚴謹,但含光還是聽到了幾聲零星隱約的笑聲:看了這留言以後,她要是臉紅了一下,又或者四處張望了,還不知要被議論成什麼樣呢。
她雖還不知惱怒,但也有淡淡的不快:門戶之見,竟至於此。
忽然間就想起她和她七妹小時候在家塾的摩擦來了,當時她仗著身份驕人,話裡話外地擠兌庶出的七妹,她妹妹還是頭天上學,她便想給她個下馬威。
……其結果不必說了,自然是被她七妹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不過,頭一次便出師不利,後來她也就沒有了再為難七妹的心思。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含光考慮了一下,便驀地站起身來,拿起座位表上了講臺。自然,一下就把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身上。
“剛才的座位表上,有同學為了和我開玩笑,寫了一些不恰當的話。”含光現在好歹也是見過些世面的,要壓住幾十個同齡人的場子,那是綽綽有餘,她環視了同學們一圈,淡然道,“違反了第一百二十二條校規。”
教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到底都還是孩子,雖然家教都挺好,但八卦的心思卻是少不了的,而且,在這個時代,人們心智成熟得晚,也都還比較幼稚,這樣的事,如何能不激起他們的興致?
“這樣做有兩點失當,第一,汙染紙面,鬧得全班人全體都要重填座位表。讓全班人為你一人麻煩,很自私。”含光抬手壓了壓,信口雌黃地續道,“二,我發座位表時是以班長身份出面,公私不分,不尊重職務。不論這位同學是誰,謝謝你的好意,還請你以後考慮清楚,不要再犯這兩點錯誤。”
從前她家裡下人數百,含光幫著母親管家時也曾彈壓過婆子媳婦,哪次不是當著幾十人的面說話?邊說邊想都不帶打磕巴的,輕輕鬆鬆,就把笑聲給鎮住了,她方才在寂靜中好整以暇道,“自然,我出身低微,名聲不著。靠著老師的厚愛才做了這個班長,雖說只是一個月,但同學們不服也是自然的。——老師揀選我,是因為我成績好。但不過一次考試,也說明不了什麼。不如這樣,我便出一題給大家,能解出來的,可以寫上答案。若此題回答無誤,我便即刻找班主任請辭不幹。請他任選賢明,若解不出,則這一個月內,還請大家給些面子,不要無故為難。”
話說到此,眾人都靜了下來——眼底也都閃爍著感興趣的光芒。能靠近桂樹,都是家世與學習都拿得上手,也有特長的學生,對於解題的熱情是不會差過誰的。即使自己不想當班長,可能解出個那題也不錯。再說,自己不想當班長,也不意味著他們就樂見一個孤女站在講臺上揮斥方遒。
含光見眾人都不言語,遂轉身在黑板上寫了題目。‘二十株樹,每行四株,最多幾行。’
“若有答案,可在黑板上寫出,署名不署名都是隨便的。”含光拍了拍手,回身笑道。“現在,請同學們再填一遍座位表。”
和有廉恥、懂規矩的人玩遊戲還是比較讓人愉快的。含光既然已經劃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