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李含光的態度卻是從未變過的乾脆,書一收人就站起來了,“謝謝阿姨,但是局裡也有規矩不能亂。”
於元正忙著說了一句,“哎呀,就留下來吃一頓唄!”
也不知怎麼搞的,留李含光吃飯呢,好像和求她一樣的,就這樣李含光都沒答應,還是於屠夫回來了,隔著窗子聽見,笑著說了一句,“含光啊,留下來吧,今天我遇見你們張老師,還和她打了個招呼,就說你今天中午在我們家吃飯呢。”
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好,李含光只好留下來和於家人一起吃飯了。
卻也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端端正正地端著飯碗,壓根沒有盯著肉菜夾,卻也不會特別迴避,反正就是很正常地在吃飯,沒有絲毫窮酸失禮的地方——這一點,於元正也習慣了,他都不帶吃驚的。
倒是老於給韓氏使了幾個眼色,韓氏把牛肉多給兩個孩子都夾了一些——還是偏心了點,最好的給了於元正,次好的才給李含光。李含光就和沒看出來似的,謝過韓氏也就那樣吃了。
於元正覺得李含光真的不像是慈幼局出來的,她這個做派簡直比有錢人家的小姐都有譜。他在她跟前——在這麼個需要他補習的,一無所有的小孤女跟前,居然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席間大家也說到了桂樹中學的事,李含光向於元正打聽考桂樹中學的程式,結果卻搔到了韓氏的癢處。
“……就靠國文算學這兩門,每年西安全府都有四百多個小學生能考上雙百,全都去桂樹中學怎麼能行呢?”韓氏仔細地給李含光介紹,“額外開科加考又不行,朝廷明文規定不許再加設關卡的。只好搞加分制,從小學一年開始,你在什麼競賽裡每拿一個名次都有加分。小正的楊善榆提高班每年在市裡搞競賽,拿頭名加十分,第二名五分,第三名三分,第四名一分,第五名零點五分……就這麼加。先把加分制的錄完了,最後餘下的名額按遠近來錄。挑剩下不要的就去寶信中學。”
李含光的眉毛又高高地挑了起來。“寶信中學——”
“對啊。”韓氏對寶信中學是最熱心也最熟悉的,給李含光介紹。“和桂樹一樣,都是家塾改制的——”
於屠夫插了一句嘴,“那桂樹還是要好得多了,桂家現在還是咱們西安府的老大,誰敢和他們家頂牛。”
“去去去,”韓氏沒好氣,“不過我們寶信也不差,承平楊閣老,歷史書上都有的人物親自創辦的,兩百多年呢!以前還出過狀元的!”
“但楊家……”李含光有些著急地加問了一句,“楊家現在——”
於元正一家人都不知道承平楊閣老的家族現在如何了,他們這樣的屁民怎麼會關心這種事。桌上一時有些冷場,李含光眉毛一蹙就換了話題,“桂樹一年招多少學生呢?按說這個加分法,要進去也不難吧……”
“哎,你這個就不知道了。”韓氏又來勁了。“一年就招一百多人!每年加分的競賽也就那麼幾項,那些才藝競賽加分雖然也不少,可有什麼用,都是給官家孩子們準備的,練書法和樂器太貴了,賽不出來的!私塾老師上半天要多少錢你知道不知道?”
李含光當然不知道了,韓氏伸手比給她看,“五百!要出成績,一個月起碼上四個半天,我們家老於一個月有沒有掙得到兩千塊噢!”
“那肯定有了。”李含光笑了,“我都聽說了,於叔叔人很能幹的,特別會賺錢。”
沒有誰不喜歡被誇獎,尤其是被李含光這樣乾淨清秀的女孩很認真地誇獎,於屠夫笑得合不攏嘴,承認了下來,“有,有,比兩千塊多很多。”
韓氏剜了丈夫一眼,“瞎說!”
轉頭叮囑李含光,“回去不要亂說啊,於叔叔沒那麼賺錢的……不管怎麼講,我們一般人家,這個課哪裡上得起,樂器又貴,筆又貴、紙又貴,這不是我們這種人去比的。我們也就比比楊善榆算學了,全市小孩都要比這個,你說說吧,要考第一名多難。”
“於同學……”李含光看了於元正一眼。
韓氏很驕傲,“小正去年考了第四名!”
能加一分……於元正在李含光的目光沐浴下,忽然覺得自己去年引以為豪的這個成績非常拿不上臺面。
李含光沒有再問下去,而是順水推舟地問了一點寶信中學的事。韓氏平時也是很難和別人唸叨這個——孩子要讀書,男人嫌她囉嗦,出去講又有點曲高和寡的嫌疑,這條巷子裡除了於元正以外別人家孩子都是要上慈恩中學的——所以一頓飯吃下來,對李含光是真的很親切了,主動端了一盤新下的橘子進來給兩個孩子吃。
李含光吃完飯也沒有就走的意思,還在翻閱楊善榆提高班的教材。於元正坐在床邊看著她,越看越覺得自己好渺小。
“你……想考桂樹啊?”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桂樹去年錄取的第一名,一共多少加分啊?”李含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加了四十分。”於元正說。
“那最後一名呢?”李含光又問。
於元正既然不想上慈恩中學,或者說既然韓氏不想他上,這些資訊肯定都是去研究過的,他索性和李含光交底。“一般來講,拿兩個競賽第二名,有十個加分就穩上了。分數線最低的時候,錄進去的也有100.5分這樣的,就多加了零點五分。”
那也是在某次競賽中拿到前五名了,全西安府一年就有七八次競賽,而且是不分年級一體參加的,小學生人數多少於元正不知道,起碼上萬吧。能拿到第五名其實也已經挺優秀的——而且,要說加分的事,還得先考到雙百。桂樹中學去年的第一名在他六年的小學生涯裡,六十四次競賽中起碼是拿過四次第一,就小學生來說是非常非常優秀的了,這往往意味著他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能夠蟬聯。
於元正好像是為了打擊李含光一樣,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幾年一般最低的加分也有五分的,零點五那是很少見的情況。”
李含光哦了一聲,又和於元正瞭解,“那到底都有些什麼競賽呢。”
於元正都有點生氣了——李含光怎麼還不肯認清現實呢?他硬梆梆地說,“楊善榆算學、文華薈英——比作文的、精誠金石,比書法的,丹青秀色,比國畫的,大雅賽,比音樂的,還有每年府運會里小學生參賽的兩樣長跑和游泳,如果得頭名也有加分,別的舞蹈、手工雖然有賽,但是在桂樹那裡不加分。”
李含光是個很喜歡尋根究底的人,她馬上問,“為什麼?”
“哎,還不懂嗎。”於元正煩躁道,“桂樹就是想多篩點官宦人家子弟進去,你聽說過官家孩子學跳舞做手工的嗎?當然不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