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何業,但稍微體面一點的人家,都不會要一個無牽無掛的孤兒役使。無牽無掛,就意味著沒有擔保,這樣的人,不論是為僕為奴,還是做人的學徒,都是極不受歡迎的。而孤兒又顯然無地可種——也許孤兒的出路還多一點,但孤女,李含光所能想出來的也只有寥寥幾條頗為不堪的出路而已。
現如今,女戶也能自立了,她不必出賣自己的身體又或者是人身自由,也能活得下去……
那麼,她要做的事,還有任何疑問嗎?李含光沒有絲毫猶豫,就給自己訂了短期內的目標: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也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誰推她下水,又是為了什麼。兇手到底是李慈恩還是別人,李慈恩對她的‘慈悲’背後有什麼潛臺詞,又或者說李蓮湖到底知不知道是誰推她下水,是否知道卻又不敢明說……
這些事和讀書比起來,重要嗎?緊要嗎?
只要她不四處亂跑,只在宿舍和食堂活動,誰能對她下手?再說,她本來也就和別人無冤無仇,只怕當時的厄運,不過是一場無妄之災罷了——就是背後有什麼玄機,和抓緊時間讀書上進比起來,這也是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了。
這具身體今年已經十一歲了,秋季開學,便是第五學年的下半年了,也就是說,她只有一年半的時間來準備小學升初中的考試了。
既然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目標是好好學習,那李含光最近肯定是要把關於學校的種種事務都弄清楚,李蓮湖對這些事並沒那麼知情,這些事她是從圖書室的報紙上東拼西湊配合推理猜出來的。
小學,大概就相當於她那個時代的蒙學,蒙學雖然也分了好壞,但一般差不到哪兒去,因此入學也沒有考試的,都是擇近入學,每年入學名額也不一樣。——含光也算是幸運的了,每年這個時候,報紙上幾乎都會談論每年年初的小學升等考試,列出各間中學的優劣,以及各間小學的升學資料,甚至還有各色私人補習班的風評等等,給家長們參考。這和李含光那個年代的各種時卷、會文大行其道的現象幾乎是不謀而合,秦國人對考試的熱情,隨著時間的推移,似乎只有更高。也因此,她可以籍此來摸清自己所在小學的水平。
天恩慈幼局設在大雁塔附近,局裡的女童幾乎都在慈恩小學上課,這所學校從報上的資料來看,資質平平。如果沒有補習班的幫助,估計也就是按部就班地升上慈恩初中了。慈恩初中一樣是一所平庸的中學,歷年來考上高中的人數都很少,多數學生流向職校,接下來自然就是職校畢業開始做工了。
對含光來說,初中也不難理解,大約就是私塾,職校則相當於學徒,高中她當縣學、書院理解,至於大學那可能就是國子監了。再往上還有什麼學位,她是暫時沒做了解,只知道所有當官做宰之輩都必須從大學出身,可想而知,大學出來即使是去做工那也要比職校出來的更值錢一些。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有些道理是永遠都不會變的,做官肯定比做工好,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之一。李含光雖然沒有多少野心,更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但她也不想把一輩子花費在工廠裡,賺取微薄的金錢。書讀得越多,日後要出賣自己的勞動力時,叫價自然更高了。
李含光前輩子不過活了十八年,說來,她只比同齡人多了七年的閱歷。即使前世受過了良好的家塾教育,的確也掌握了一些學識,見識了一些場面,但這些積累和成績之間確實是畫不上等號。現在勉強還可說是有點集中力上的優勢,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這麼容易分心,但等到大家都升入初中以後,隨著年齡差的快速消失,這點優勢也不可能保持多久。在小學升等考試裡發力博取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幾乎是李含光唯一的選擇。
在這一年半時間裡,必須心無旁騖一意讀書,力爭考上城內排名第一的的桂樹中學!
——不過,略微令人沮喪的是,李含光現在的知識水平,大概距離慈恩中學的錄取分數線,都還要差上那麼一丁點兒……
你說,她能不著急讀書嗎?
☆、兩難
大秦小學的課程設定,和一百多年前的蒙學有了很大的不同。合計開有國文、算學、體育、品德、自然、美術、音樂、手工等八門課,比君子六藝還要多了兩門。不過考試時只按國文和算學成績排名,含光屋裡也有她這一年的教科書,以及暑假前帶回來的成績單。和這具身體原本的性格一樣,她的成績也是中等偏下,黯淡而毫無存在感。
雖說現在這具軀體換了主人,心智成熟度似乎高得多了,但李含光把自己今年的教科書翻過一遍以後,卻是絲毫也不敢小覷自己即將面臨的一年多課程,她估計自己這一年半時間,那是有得忙了。
國文方面的問題,不是太難,而是太簡單了,大部分題目李含光掃一眼就能直接選出正確答案來。文言文不說了,她那個時代的書面語嘛,白話文也不難,她那個時代的口頭語,雖說一兩百年下來,口語多少有些變遷,但這個生活了幾天以後基本也就迎頭趕上了,絕不是什麼問題。她主要的難點在於最基礎的部分——在她那個時代,拼音這種東西,那還不存在呢……
李蓮湖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正好給她提供了方便,李含光把她的教材拿來看了一遍,勉強地把那些奇特的字母記了下來。聲韻學在她那個時代還是比較高階洋氣的偏門學問,現在卻成了所有人的入門一課,這一點,也令她是暗中嘖嘖稱奇了許久,但卻又不能不承認,拼音的確是一下降低了習字的門檻。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含光一時說不清,但有改進這卻是確然的事。
小學一、二年級,功課畢竟比較簡單,李含光怎麼說也是受過完整私塾教育的文化人,幫著李蓮湖把暑假作業做完後,基本也就把聲韻母自學得差不多了,她又在圖書室設法把二、三四年級的課本給找出來都看了一遍,國文越學越深,對她反而越來越有利,看懂課本這是不存在什麼問題了,至於學懂如何考試之類的——如果她現在在做的和過去的時卷一樣,都是考卷的模擬的話,那也不是什麼問題,這些題目對她來說簡直和喝水一樣簡單。
體育、品德、自然、美術、音樂,也都難不倒她,一來小學課程比較簡單,二來這多數也都是她前世涉獵過的。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不讀書識字,不琴棋書畫的?至於手工更不必說了,手工課是男女分班的,男生學修葺傢俱之類,女生學針織繡花,李含光前世的水平雖不出眾,但拿到小學裡,肯定是秒殺級別的,到時候隨便亂繡幾針,也就足以敷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