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韶搴腳步上前擋在了方棠前面,大手精準抓了周界揮舞的胳膊,微微一個用力,周界痛的一聲慘叫,也成功阻止了他剛剛衝過來要打人的動作。
“放開……”手腕似乎要被扭斷了,周界表情痛苦的扭曲著,對上蔣韶搴冰冷肅殺的峻臉,囂張暴怒的氣焰也熄滅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周界的確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嫉妒方棠比自己有天賦,之前在慶州拍賣會上惡意競價,而這一次也是他給關六少牽線搭橋,利用關六少的地位逼迫方棠修復釉彩大碗。
“放開我徒弟。”雖然蔣韶搴給人一種震懾冷厲的強大氣息,可盧大師此刻依舊選擇相信周界這個小徒弟。
周界年輕氣盛,有些目中無人,也的確嫉妒方棠,但盧大師不認為周界是一個人品低下的人,他不會做出偷師這樣無恥的行徑。
蔣韶搴沉默的看了一眼盧大師,鬆開手,然後退到了方棠身側站定。
嘶!周界痛的捂著右手手腕,明顯能看到手腕上被掐出來的指印,足可以看出蔣韶搴剛剛的力度!
周界陰沉著臉,隱匿住眼中的仇恨,一個保鏢竟然也敢對自己動手!誰給他的膽子!早晚他連方棠都收拾了!
“小棠,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見氣氛不對,瞿老緩緩開口。
雖然瞿老有些不喜周界,可他畢竟是盧大師的弟子,還是史玉才的外甥,瞿老相信周界不至於幹出這事,更重要的是方棠的指控沒有實際證據,“如果無法查清,我會報案讓警署來調查。”陰冷著臉龐的盧大師給出了處理辦法,冷漠的看著方棠毫不客氣的趕人,“這裡不歡迎兩位,還請離開。”
“老師的話你們沒聽見嗎?我們這裡不歡迎栽贓陷害的小人!”周界站在盧大師身邊咄咄逼人的開口,一臉狂傲囂張的姿態,就差讓保鏢將方棠和蔣韶搴掃地出門了。
看這事鬧的!趙館長和安新穎都很是無奈,瞿老也沒有辦法,方棠懷疑周界沒有錯,盧大師維護自己的小徒弟也沒有錯。
“我有證據。”看著態度冷硬的盧大師,方棠並沒有生氣,她只是為盧大師感到不值。
原本暴怒的周界眼神慌亂的閃爍了一下,不過依舊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方棠或許只是在虛張聲勢!
盧大師怔了一下,冷眼看著方棠,“你有什麼證據?”
瞿老、趙館長也都是一愣,難道真的是周界?
察覺到眾人懷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周界一下子怒了起來,但是忌憚站在一旁的蔣韶搴,手腕的痛讓周界不敢再動手。
深呼吸著,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周界表情猙獰了幾分,惡狠狠的看向方棠,擲地有聲的開口:“你有證據拿出來!但是方棠,如果你是汙衊,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看著怒氣衝衝的周界,瞿老幾人又遲疑了,周界的表情只有憤怒,並沒有害怕和心虛。
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周界,蔣韶搴沉聲開口:“監控探頭拍攝的畫面會傳輸出去,你剛剛在工作間裡,想必你的電腦裡應該儲存了影片。”
聽到這話,周界不但沒有驚惶害怕,反而嗤笑出聲,提高音調的反駁回去,“行,你們去查我的筆記本。”
這話說完之後,周界年輕的臉上露出扭曲的冷笑,“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找不到你們所說的證據,方棠,你不但要給我公開道歉,從此之後你不準再從事修復工作,你敢嗎?”
如果周界是被誤會了,方棠道歉是應該的,但不再從事修復工作就太過了。
方棠雖然只公開修復了紫砂壺和釉彩大碗,但從這兩件瓷器的修復情況就能看出方棠的技術多麼的精湛。
如果方棠不再從事修復,那對修復界而言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瞿老如今都八十高齡了,他依舊在工作,不單單是自己對修復的熱愛,也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古董文物等著修復師去修復,這是一個龐大而繁雜的工程,工作量巨大,但優秀的修復大師太少。
盧大師眉頭一皺,他相信周界,對方棠的懷疑盧大師也很生氣,但周界這話太過了。
盧大師脾氣暴躁,看著孤僻不好相處,但對小輩還是很愛護,正因為寄予希望,所以才會嚴格要求。
沒有理會盧大師他們的表情,周界臉上露出惡毒的冷笑,得意的看向方棠,“你敢嗎?”
“小師弟!”盧藏鋒不由阻止了一句,他也很生氣方棠汙衊老師的行為,但小師弟這樣只會加深矛盾。
完全不將盧藏鋒這個大師兄放在眼裡,周界鄙視的冷哼一聲,“怎麼就準她方棠汙衊我,不准我提要求嗎?她有膽子這麼做,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還是大師兄你站在方棠這一邊,想讓我揹負偷師的惡名,以後再無出頭之日!”
盧藏鋒臉一下子漲的通紅,他雖然也羨慕小師弟的天賦,偶爾也會有一點點嫉妒的情緒,但他從沒有想過毀了小師弟,更不可能和外人勾結陷害他。
“你不必攀扯其他人,你提的要求我答應。”方棠冷聲打斷咄咄逼人的周界,只感覺他面目可憎到了極點。
“小棠!”瞿老和趙館長同時開口,不贊同的看向方棠。
他們不是盧大師,即使有點懷疑周界,但周界表現的太鎮定了,一旦查不到證據,難道小棠就真的不再從事修復工作了嗎?
能感覺到瞿老和趙館長對自己的愛護之心,方棠對著兩人微微點頭,再次將視線看向得意洋洋的周界,“我和你賭,但如果監控探頭是你安裝的,你不再是盧大師的徒弟,你不配!”
聽到這話的瞿老、趙館長不由愣住了,周界的要求極其過分,純粹是在報復方棠,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方棠的堅持竟然是因為盧大師。
盧大師也是錯愕一怔,包括站在他身後的盧藏鋒和二師兄同樣眼神複雜的看著方棠。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周界所為,他這樣品行低劣的人的確不配稱為盧大師的弟子,他不配盧大師對他的信任和維護。
周界表情猙獰的扭曲了幾下,眼中怒火上湧,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好,你現在就去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從我的筆記本里找出所謂的證據!”
周界的工作間比方棠之前借用的這一間大了一倍,修復用的材料和工具更多更齊全,工作臺的旁邊則是一個辦公桌,上面放著正是周界的電腦。
“我去檢查。”蔣韶搴低聲對方棠說了一句,開啟電腦開始檢查。
剛剛的場合輪不到安新穎一個小輩插嘴,此時她站在方棠身邊,看了一眼辦公桌前忙碌的蔣韶搴。
安新穎壓低聲音開口:“你確定是周界?”
或許瞿老、趙館長、盧大師他們相信周界,畢竟周界的確是很有天賦的修復師,雖然他高傲了一點。
但老一輩對有天賦的小輩總是更寬容,周界這點恃才傲物在他們眼裡只是小瑕疵,等日後他成熟了就不會了。
可是安新穎卻很不喜歡周界,所以即使現在沒有證據,她依舊選擇相信方棠。
“是。”方棠點了點頭,餘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的盧大師。
當初老師對自己也是這樣的維護,明明是一個固執、孤僻、脾氣又暴烈的大叔,但方棠能感覺到老師對自己的愛護,只可惜老師為了保護自己被殺了,這也是方棠上輩子最大的痛。
等了幾分鐘,周界提高嗓音嗤笑的開口:“怎麼樣?什麼都找不到吧!”
如果說一開始,盧大師很維護周界,但此時看著幸災樂禍的周界,盧大師面色沉了沉。
方棠的懷疑即使不對,卻是情有可原,而周界提出的要求卻惡劣到了極點,更別提他此時額醜陋嘴臉。
蔣韶搴沒有理會叫囂挑釁的周界,修長的手指快速的敲擊在鍵盤上,一行行外人看不懂的編碼程式在螢幕上快速的滾動著。
又等了不到三分鐘,蔣韶搴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向眾人,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工作間的平靜,“找到了。”
“不可能!”原本洋洋得意的周介面色遽變,隨後第一個衝到了辦公桌前。
當看到螢幕上的影片後,周界不敢相信的喊了起來,“這不可能!我已經用特定程式刪除了!”
還沒有走過來的瞿老、盧大師幾人都停下了腳步,怔怔的看著失言的周界,此時即使不看所謂的證據,他們已經知道微型探頭是誰裝的。
終於察覺到自己說漏嘴了,周界臉色青白難堪的變化著,對上盧大師震驚而失望的目光,周界瘋了一般對著方棠吼了起來,“這是你們設的陷阱,是你在陷害我的!”
周界怒吼著,猛地抓起桌上的筆記本狠狠的砸在地上,不解恨之下又狠狠跺了幾腳,表情扭曲而瘋狂,“方棠,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用這種手段陷害我!”
蔣韶搴並沒有阻止周界砸筆記本,但聽到他不乾不淨的辱罵方棠,蔣韶搴鳳眸一沉,一腳將發瘋的周界踢了出去。
沒有防備的周界被踢的一個踉蹌,砰一聲摔在了地上,剛好摔在盧大師的腳邊。
周界狼狽的抬起頭,雙手緊緊的抱住了盧大師的腿,“老師,你相信我,是方棠這個賤人故意用這招來陷害我!”
“方棠安裝了監控探頭,剛剛又將監控影片發到了我的筆記本上,老師,這一切都是方棠的陰謀!”
見盧大師無動於衷的看著自己,周界氣的快要發瘋了,只能努力的壓下對盧大師的不滿,“老師,這一切如果不是方棠事先安排好的,她怎麼敢那麼平靜的答應我提出的要求,她分明是有恃無恐,是有備而來!”
方棠擔心的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盧大師,隨後冷冷的看著周界,“我為什麼要陷害你?”
“當然你是嫉妒我!”周界吼了一嗓子,不過也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周界狠狠一抹臉,“方棠,你敢說這不是你的報復嗎?報復我之前在拍賣會上惡意喊價,報復我藉著關六少的關係逼迫你修復釉彩大碗,說不定你想將我趕出師門,然後自己拜在老師門下!”
周界越說越理直氣壯,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惡狠狠的瞪著方棠,似乎他才是正義的一方,是受害者。
“我老師說過只有真正的小人才會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清冷的聲音響起,方棠目光平靜的看著周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因為他不配。
周界即使有天賦又如何,他是一個小人,他的心早就被世俗名利汙染了,周界無法靜下心來從事修復工作,也就永遠不懂得修復的真諦。
“方棠,你……”
“夠了!”周界反駁的話還來得及說,卻被一旁的盧大師冷聲打斷了。
盧大師平靜的看著叫囂的周界,這是他瑕不掩瑜的小徒弟,盧大師對他寄予厚望,但此時,看著面容猙獰而扭曲的周界,盧大師感覺自己是瞎眼了。
周界憤怒的攥緊了雙手,從盧大師失望而冷漠的眼睛裡,周界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名聲完了,至少在修復界再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仇恨如同毒蛇一般在胸口啃噬著,周界赤紅的目光倏地盯上了方棠,都是這個賤人害得自己!
方棠在決定拆穿周界的時候就不怕被他恨上,但她不在意,蔣韶搴卻容不得周界這樣放肆。
“周界。”低沉的男音冷厲的響了起來,蔣韶搴鳳眸銳利的看著不甘心的周界,“你利用關六少逼迫小棠修復釉彩大碗,真正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拍下小棠修復時的手法,除了監控探頭之外,你是不是還打算將剩下的粘合劑偷走化驗成分,還原出配方?”
隨著蔣韶搴冷聲的質問,周界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卻依舊死不悔改的反問了回去,“這都是你們信口開河的推測,你們有證據嗎?”
即使自己的筆記本上找到了監控錄影又如何?他也能說是方棠故意陷害自己,周界緊繃著臉,已經放棄向盧大師求饒了。
看著死不悔改的周界,盧大師心底最後一絲心軟也被斬斷了,如果周界只是一時糊塗,他如果誠心悔過,盧大師最後還會心軟,只可惜周界錯過了最後挽救的機會。
蔣韶搴冷眼看著還叫囂的周界,“你要證據,我自然會將所有的人證物證找齊全,微型探頭從什麼渠道買到的,是什麼人安裝的,包括你膝上型電腦裡銷燬影片的軟體是什麼人編寫的,以及備份的影片傳到哪一臺電腦上了,我會一一找出來。”
看著面容峻冷,眼神肅殺的蔣韶搴,原本叫囂的周界突然感覺到害怕了,這個男人就是個瘋子!
“衛均一包括這個釉彩大碗也都是你提供的!”蔣韶搴這句話如同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氣焰囂張的周界臉色煞白的後退了好幾步,眼神惶恐的看向蔣韶搴,心理防線突然崩潰了,周界失心瘋一般的吼了起來,“你什麼都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衛均一早已經瑟縮的站在角落裡,誰能想到從自己出現在青湖山莊門口就被他們識破了看穿了。
“抱歉,方小姐,沒想到我會助紂為虐。”一直沉默的關六少站起身來,滿臉歉意的看向方棠,“如果不是我逼迫方小姐你修復釉彩大碗,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方棠不在意的開口:“關六少不必道歉,沒有這一次,也會有下一次。”
周界既然盯上了方棠,即使關六少不出面,周界也會另想辦法。
“但這一次終究是因為我,方小姐,我一共欠你兩個人情,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關六少給出了最實際的補償,關家的人情在慶州不說是通行證,也絕對能解決很多棘手的麻煩。
方棠沒有再開口,也沒有推脫。
盧大師此時已經完全恢復過來,看都不看周界一眼,“你走吧,我會對外宣佈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周界臉色憤恨的一變,惡狠狠的盯著盧大師的背影,最後瘋一般衝了出去。
誰也沒有想到修復一個釉彩大碗會引出這麼多事,盧大師沒心情待客,瞿老和趙館長也都先離開了。
“方小姐,我先告辭了。”大門口,關六少風度翩翩的和方棠道別,隨後上了車,兩輛車風馳電掣般的揚長而去。
方棠看著遠去的汽車,忍不住的看向蔣韶搴,“我們這麼做打草驚蛇了嗎?”
今天這一出只是揭穿了周界的真面目,連周界自己都認為關六少是被他利用了。
若不是方棠和蔣韶搴早就懷疑衛均一了,說不定周界還真成功了,至少方棠不會察覺到工作間裡安裝了微型監控探頭。
“最多一個星期就能知道關鈺究竟有沒有參與進來。”蔣韶搴沉聲回答,拍賣行羅老闆還在變賣產業,封掣那邊已經傳了訊息回來,暗中還有一批人在盯著羅毅的一舉一動。
到時候,只要羅毅捐捲款出逃,盯著他的人勢必會出手截胡,蔣韶搴也能順藤摸瓜的查清楚這批人幕後的指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