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陣了。”
何似撥出口煙,“怎麼不下去上晚自習?”
“你不也沒去。”
……
“上了這麼多年的學,熬了這麼多年的夜,做了那麼多的習題,卻還是比別人慢半拍,成績依然不上不下,美術集訓也是,畫室冬天沒有暖氣,手生了凍瘡也堅持畫,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比別人差。”
何似沉默了一陣,開口道:“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我準備復讀了。”
“高三還剩倆月,你準備復讀?放棄的也太早了吧。”
“我T大美院的校考沒過。”
“非T大不可?”
何似用腳把煙踩滅。
李思佩斬釘截鐵的答道:“非T大不可。”
“那行吧,祝你好運。”
等身上煙味散的差不多了,何似回到班上,還沒寫幾題,視線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班裡還是照常的安靜。
自己瞎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何似不住的打顫,手肘甚至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在草紙上摩擦出沙沙聲。
他在網上看到,得了這個病的開始會視力顯著下降,後來連最基本的感光功能也會失去,直到角膜後彈力層破裂慢慢吸收水腫恢復,才能再現光明。
“何似”
“何似?”
徐見澄在他耳邊叫了好幾聲。
“怎……怎麼了?”
何似上下牙都開始打顫。
他早就在腦海中過了無數遍自己失明後的畫面,不要說出門,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了。何文遠估計是不會管他的,等沈歡去世了,自己徹底沒人照顧,連水電費和燃氣費都交不了,慢慢死在家中,可能等屍體開始腐爛了都不會有人發現自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停電了”,徐見澄又道:“怎麼怕成這樣?”
原來是停電了。
班裡有人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亂照。
還好。
還好。
他還能看得見。
“停電了,吼吼吼!”
“停電了,咱們這晚自習還上嗎?”
“趁著沒來電趕緊溜好嗎。”
“越是要在別人學不了習的時候學習才能超過別人。”
“不是吧……老哥,趕緊跑,我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夏漣推門的時候班裡已經炸開了鍋,“大家先安靜一下。”
“現在學校的供電系統出了些問題,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大家可以先回家了。”
“吼吼吼!回家了!!!衝鴨!!”
“走走走!”
“趁沒來電趕緊跑!”
徐見澄也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看見何似呆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想回家嗎?”
何似什麼話也不說,開始收拾書包。
夏漣出了教室去找教導主任。
“學生們走的都差不多了。”
他們數學老師哦了一聲,又把電閘推了上去,教學樓裡的燈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他們累了這麼久,也該休息一天了。”
*
何似越來越厭學,連晚自習也不想上了,就拜託沈歡幫自己給夏漣請假。
“我不想在學校上晚自習了,我想回家裡學。”
沈歡在電話另一端沉默了一會兒,“那好吧,我給你們老師請假。”
事實上何似下午一放學回家就貓回自己屋裡拉上窗簾開始打遊戲。
以前放在steam購物車裡捨不得買想等到黑五降價打折再買的現在全買了。
巫師、鬼泣、戰地、使命召喚、刺客信條……
假如給我三天光明。
何似心想。
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我一定會玩到至死方休。
熬夜玩遊戲最直接的後果就是上課犯困,語文課還好,夏漣比較溫柔。
有一次在語文課上睡著了,被夏漣看見,夏漣輕輕拍了拍何似,何似把腦袋拱進校服裡拒絕被外界打擾。
“醒啦何似,這塊是重點。”
何似迷迷糊糊的抬起頭來。
“怎麼哭了?夢到什麼了?”
“夢到……夢到理解做不出來。”
全班爆發出一陣鬨笑。
其實他什麼也沒夢到。
夢裡一片黑暗。
而數學老師就比較嚴厲了,會讓何似去後面站著聽。
每次作業點評何似都會受到批評,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絕對值符號那麼明顯都看不見?”
“定義域裡是X大於等於零啊!大於等於大於等於,等於號也看不見嗎?”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到了何似的敏感點,何似心底裡突然想起萬一自己在高考的時候,讀著讀著題瞎了怎麼辦?
以他現在左眼的視力看書上的字就像加了高斯模糊一樣,一片空白上面綴著些黑點。
萬一右眼在高考的時候突然急性發作了怎麼辦?
寒窗苦學十二載,一路斬關過將,因為眼疾而一落千丈名落孫山,想想都可笑而又戲劇。
何似突然笑了出來。
用卷子捂著臉,笑聲越來越大。
徐見澄把面巾紙遞給何似。
“是壓力太大嗎?我帶你逃一天課出去兜兜風吧。”
徐見澄弄了兩張假假條託班長捎給夏漣。
何似沒問徐見澄要把自己帶到哪去,反正自己不想留在學校了。
“會騎車嗎?”
徐見澄拉著何似從小樓梯溜下來。
“會。”
“咱們騎車吧,帶你看看二環裡的衚衕。”
共享單車很多,幾乎隨處可見,學校大門旁邊就有一排。
兩個人掃碼解鎖,挑了輛趁意的腳踏車,逃課了。
越臨近六月,道路兩旁的法桐越發葳蕤,早蟬已經開始試鳴,從綠茵裡傳來間或微弱的蟬聲。
何似不認路,開始跟在徐見澄後面騎,徐見澄總是回頭,好像怕把自家崽子看丟了一樣。
索性騎到徐見澄前面。
何似在輔路上漫無目的的騎,偶爾徐見澄的聲音會從後面傳來,告訴他是左拐還是右拐。
他的騎品是在是不怎麼樣,總之是不會安生騎直線的,能把後面一眾人都給堵的嚴嚴實實。
到紅綠燈停行的時候,徐見澄側頭跟何似說話。
旁邊的外賣小哥看出來他們是一起,對徐見澄道:“同學,你得看著他點,給他換個合適的車,不能這麼騎。”
徐見澄笑著點頭答應。
何似:……
漸漸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
何似邊騎邊回頭,“徐見澄你指的路對嗎?
不會要把我給拐賣了吧。”
“看路,接著向前直行。”
這是什麼?
大片紅紅粉粉的花,映襯在藍天底下,像是晨曦微露的朝霞。
好大一朵粉紅色的雲。
何似騎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