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還要...”沉嘉燁怨也不是,氣也不是,畢竟這是季舒卿自己的選擇。
他清楚這是她離開前的放縱和狂歡,所以並沒有去阻攔,不過心裡還是會難過,看到她懨懨不振的樣子也會心疼。
面對他的哀怨季舒卿沒有爆發出什麼強烈的情緒,一是她沒力氣,二是這種後果她已經預料到了。
她只是決定,以後再也不這樣玩了,刺激歸刺激,爽歸爽,但再來一次真的會要命的!
“現在幾點了?”季舒卿望著窗外的黑夜問。
“晚上十一點。你這一覺睡了很久,你爸媽見你一直不醒很擔心,我告訴他們是因為你喝多了酒,他們問起來的時候你別說漏了嘴。”
季舒卿微愣,然後點點頭。
“我去給你把飯拿來,吃完你繼續躺著休息,等明天中午就要出發去機場了。”沉嘉燁接著說。
“好。”
沉嘉燁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不可察的吐了口長氣,轉身去了廚房。
精疲力竭的季舒卿慢之又慢的吃完飯,在沉嘉燁的幫助下洗漱後又重新回到床上,可她已經睡了太久,現在毫無睏意。
沉嘉燁有心陪著她,想和她聊天打發時間,可他眼下的青紫暴露了他糟糕的精神狀態,於是被她趕去客房睡覺了。
無所事事的季舒卿拿出了枕頭下的手機,開始處理通知欄的資訊。
首先是各個app的推送。
‘xx洪水爆發,一男子當場脫掉上衣游泳回家’
‘如何度過一個完美的暑假?xx給你出謀劃策!’
‘戴眼鏡時接吻應該摘掉眼鏡嗎?’
‘xx美食街逛吃測評’
‘......’
‘星曜旗下模特選秀節目《星之閃曜》即將播出’
季舒卿從上到下依次劃掉,手指在最後一條推送上停頓一下,然後面無表情的繼續劃掉。
處理完推送後又打開了聊天app,江承宣他們問她醒了沒、身體怎麼樣了,季舒卿一個都沒回復。
她只回復了陳雪的訊息,因為她明天要到機場送她。
兩人再三聊天確認了出發時間後,陳雪表示一定會準時到。
另外還有幾條簡訊,提醒她警惕網路詐騙、夏季高溫防中暑溺水等,沒有什麼重要的資訊。
季舒卿放下手機,看了眼牆角的行李箱,又把視線放在窗外,這次她完整的看到了天空顏色的變化,從黑到白,從暗到明。
季父季母在天放亮的時候就起床了,她聽到了他們在客廳走動的聲音。
呆坐了一夜,她其實有一點困了,但如果這個時候睡覺在飛機上就睡不著了,然後下飛機又會困,她落地後有好多事情要處理,要打起精神才行。
季舒卿索性直接起床,季母見她出來問:“小卿怎麼起得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嗎?”
“不了,我在飛機上睡。”
“那你頭暈不暈?喝醉睡了那麼久,我和你媽都擔心你是不是酒精中毒。你以後可不許喝那麼多酒了!尤其你一個人在國外!”季父嚴肅的說。
“我肯定不會!”季舒卿立刻保證。
“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孩子,如果你出了什麼事...”
“行了!”季母匆匆打斷季父的唸叨,“卿卿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我們擔心的,對不對?”
季舒卿看著季母,心頭湧上酸澀,她重重點點頭,“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我們一起吃早餐吧。”季母笑著說。
季舒卿再次點頭。
很快桌上就擺滿了早飯,是季父季母做的,依舊是她熟悉的好味道,卻越吃越苦澀。
三個人的咀嚼頻率都變得緩慢,吞嚥變得困難,沒一會兒就爆發出了因為離別的哭泣和哽咽。
季父季母對季舒卿訴說著他們的擔憂、不捨,她嘴上安慰著,眼睛也不可避免的溼了,一頓飯吃得極為漫長,等他們斷斷續續的收拾好情緒吃完飯,天色已經大亮了。
不知何時醒來的沉嘉燁這時候適時的來到了餐廳,等他也把早飯吃完,再重新檢查了下季舒卿的行李後,開車載著大家前往機場。
季舒卿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色,像是要把它們刻在腦子裡一樣看得極為專注,等到她脖子感到僵硬的時候,機場也到了。
陳雪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一臉熱淚盈眶的撲上來。
“嗚嗚嗚,卿卿,我捨不得你走,我要見不到你了...”
季舒卿也很難過,但她只能安慰的拍著她的背,“我們不是還能影片聊天嗎?就算分隔兩地,我們也能每天聊天。”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還等著你飛黃騰達,到時候提攜我呢。”季舒卿插話打斷她。
陳雪只好哽咽著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兩人又老生常談的說了些約定的話,季舒卿就要進候機室了。
沉嘉燁把行李箱給她,他目光專注,語氣是極力壓制一些情緒後的平靜,“一路平安,我...我們等你回來。”
陳雪重重的附和:“我們等你回來!”
季父季母又哭成了兩個淚人,他們淚眼婆娑的點點頭,像是不忍看著她離去,轉身相互依偎在一起。
季舒卿內心觸動,但她咬著牙沒有哭出來,眼睛在他們身上來回轉了好幾圈,拉著行李箱排隊安檢。
她忍不住一步三回頭,直到她進行檢測,一經過那道檢測門,她就轉身去看,但視線早已被人群堵住,前進的人流推著她往裡走,直到連這道門都看不清。
所以她沒有再回頭。
季舒卿把行李箱交給工作人員託運,自己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桌上塑膠綠植擺件的葉片。
出於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原因,她早早就把手機開了飛航模式,等到廣播提示登機,她掩下心中冒出的幾絲落荒而逃似的莫名想法,理所當然的舒口氣上了飛機。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旅途是漫長的,等飛機落地的時候,就是她迎接新人生的時候。
季舒卿本該這樣想。
但心裡的難過不捨還是溢了出來,不僅是因為遠離了父母、朋友,還有...他們...
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坦率、豁達,那些夢中的‘未來’再次冒了出來,在她對死亡產生的恐懼之下,也有與他們分離的傷心,更有他們會跟顏清產生交集、與她形同陌路的吃味...
遠離他們是最明智的做法,她當下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可是她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她對他們不是毫無感情的,他們對她的關照、在乎,他們眼中訴說的溫柔、愛意,他們的偏愛...無一不讓她沉淪。
她經常對自己說‘他們是主角,不能徹底激怒他們’,所以都和他們保持著親密又不徹底親密的關係,但她在和他們的關係種真的只是被強迫的一方嗎?
當然不是。
她也在享受著他們的對她的付出。
試問有哪個性取向為異性的女性同時被好幾個身材長相都是極品的大帥哥環繞時不開心呢?何況他們對她專一、大方、真摯,眼裡只有她一個人...
季舒卿必須可恥的承認,他們給她帶來的快樂是大於痛苦的,儘管他們的身份很危險,但她也沒有真的沉淪至此,不然她現在就不會離開了。
可是理性和感性始終是兩碼事。
所以季舒卿被各種複雜交錯的心緒折磨著,她看向手機,黑掉的螢幕影綽的映出她的臉,思慮讓她的眉心無意識的皺起,加上她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旁邊的空調吹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女士您好,您有什麼需要的嗎?”空姐發現她的狀況主動過來詢問。
“麻煩給我一條毯子。”季舒卿說。
“好的,請稍等。”
空姐很快拿來一條薄毯,再次詢問她有沒有其他需要幫助的,在得到她肯確的否定後不再在她旁邊徘徊。
季舒卿裹著薄毯,柔軟的布料帶來溫度,整個人也得到了放鬆。
儘管她還被情緒困擾,儘管這些情緒可能會持續幾個小時、持續幾天,甚至持續更久...但她相信它們始終會轉化為內心的堅定,在時間的催化下成為她朝著正確方向前進的動力。
懷揣著各種想象和思緒,季舒卿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