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詭異的嚎叫終於停止,似乎是缺少了與它呼應的人,它猛烈地拍著水面,七八個觸手齊齊出動,愣是製造出了海嘯的氣勢。
一層接一層的浪往岸上拍,芙羅拉將小船上的繩索繞在自己和羅傑身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天上,印著TA字樣的方舟監察機在上空盤旋,被強制委任的小隊和女調查員都在上面。
大部分人都無緣面見A級詭異,而面見過的人往往也沒有活著回來的機會。C級隊員們一個個慘白著臉,望著下面四濺的水花。
女調查員在通訊:呼叫總部,呼叫總部,目前位於加利福尼亞州聖羅莎島上空,A詭異為可移動攻擊型詭異,島上有幸存者,請儘快前往支援。
我會隨時開著直播,請自主判斷好情況。
晨曦的方舟通訊介面剛縮小,又一個號碼打了進來,卡洛琳看了一眼就立馬關閉,仿若只是誰打錯的。
她深呼一口氣,對眾人道:想想這後面是什麼?是我們的家!如果守不住這一關,你們的老婆、父母、妹妹都會死在詭異手裡!
能力者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眼中的恐懼和對家園的擔憂混在一起,構成複雜的情感。
女調查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解決不了,一起死在這吧!
現在,拿好降落傘,我們先到島上去。
等下!卡洛琳小姐!駕駛員突然出聲,他冒著冷汗,手卻依舊穩固地把控著方向,眾人眼前出現了放大的投屏,只見那章魚狀的詭異其中的一根觸手陡然被砍斷,強大的慣性讓觸手向上飛起,紫黑色血液灑落,淅淅瀝瀝地落在海中。
駕駛員嚥了咽口水,好半晌才把下一句話給補出來:好像,好像海里還有個東西,在接近詭異。
剛剛打起精神的眾人,一時間又涼了回去,一時間,機艙內安靜如雞。
接下來,他們感覺自己在看一場電影,還是靈異電影。
龐大的章魚詭異抬手間就能激起一片水花,水花打到岸上,將篝火熄滅,將樹木壓倒,它極小的頭顱發出了極高的吶喊,高分貝的聲音震得眾人一陣耳鳴。
卡洛琳也是頭一次如此近地接觸高階詭異,她塗著睫毛膏的眼睛張得很大,像是想要把一切刻入眼底,一股熱血直衝入她頭腦,讓她忍不住捏緊了椅背。
卡洛琳的父親表面是州長,暗裡是方舟上層的領導人之一,母親是珠寶大亨的外甥女,她是家中獨女,一出生就享受著旁人無法享受到的富貴。
從小,父親就對她實施精英式教育,告訴她哪怕作為一個相對弱勢的女人,也可以成為強者,可以站在頂端,男女差異完全是可以透過自身的改變彌補。卡洛琳也非常爭氣,她有著優秀的外表,也有著傲人的才華,她憑藉自己的知識考入國防部,成為出色的上等社會人。
可在詭異來襲後,她的父親、母親,甚至身邊的玩伴都相繼覺醒了異能,哪怕並非很強,也有了參與真正進化的機會只有她被落下。
如今距離詭異復甦已經過了十年,她靠著父親的權利進入方舟也已經過了五年,她卻從來沒有感受到自己體內有任何超人的天賦覺醒,哪怕是發個光、澆個水,對她都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憑什麼呢?憑什麼被落下的是她?
卡洛琳用高傲囂張的態度掩飾自己內心的不甘,用雷厲風行的策略壓制著比她更加幸運的異能者們。可在所有人心中,她依舊是一個沒有絲毫異能的花瓶,哪怕待在方舟裡面,也不會有多少人看重她,更不會讓她出任務。
卡洛琳迫切做出些成績,她聽說過生死危機關頭,很多人可能在詭異的刺激下直接覺醒異能,而這種覺醒方式獲得的異能會是最強大的一種。
這一次,她不顧眾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到了現場,給自己斬斷一切後路,哪怕是死在A級詭異的手底下,她也不要繼續回去當花瓶!
這是卡洛琳前往前的想法,可這時,看到下方詭異翻湧的畫面後,卡洛琳突然升起一絲恐懼,打心底地感受到心寒。
這種程度的詭異真的是她將來可能參與進去的嗎?
章魚詭異的觸手在揮動間又斷了一根,可它還是沒有找到攻擊的物件,只能無能狂怒地拍著水面,似乎想要把海水都傾倒到岸上,掘地三尺。
它變本加厲地發出尖嘯,把圍觀著的眾人震得感覺到耳朵轟鳴。
卡洛琳喘著粗氣,塗著指甲油的纖長手指點在光幕上,以極快的速度放大縮小著,她手中的晨曦閃著微光,證明著本部那邊也與他們一同觀察著詭異。
很快,卡洛琳就在深色的海水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她對眾人道:你們看這她用手指點著距離章魚有一段距離的孤島,天已經泛起薄薄的微光,依稀有了些可見度,在這孤島上,卻有著如同黃金一般閃耀的色澤。
眾人都被她極其敏銳的觀察力驚了一瞬,要知道畫面大部分的位置都給了詭異,在一片混黑中找到極小的亮點,也是非常難的事情。
孤島上的光點面對狂風巨浪不為所動,依舊靜靜地待在原處。
詭異的第三根觸手也被砍斷後,它終於沒把目光拘泥於島邊,而是朝遠處游去,它以一個詭異的弧線,繞過空白的海域,漫無目的地飄著。
跟上去。卡洛琳道,這塊海域底下有一個不可移動的詭異,評級未知,最近距離檢測為B ,再靠近則無人生還,這個詭異可能是在忌憚它。
駕駛員道:我們不知道那個砍斷觸手的是誰?陡然上去不會驚動他們嗎?
卡洛琳毫不猶豫地道:跟上去!
那些等待救援的人們隱約能看見天空中打下來的光束,眾人勉強保持了冷靜,互相檢查著傷勢。
他們慶幸地發現除了被最初飛起的石塊打傷以及踩踏傷害外,並沒有人被詭異擊中,哪怕是主動攻擊的異能者們,在他們的異能比撓癢癢強不到哪裡去的情況下,也沒被詭異攻擊。
關於漢森,眾人分成了兩個陣營,各持一個意見:一方認為漢森便是這個詭異的罪魁禍首,他別有居心,想要用詭異坑殺所有人,達成養蠱的目的,更甚者說他與方舟依舊有著聯絡,指望用這種方式養成A級的可控制詭異;一方則認為漢森矇騙神明,海神降下神罰,詭異就是這麼突兀出現,而漢森也已經死了。
兩人吵吵嚷嚷,但後者是少數,畢竟都這種情況了,海神完全沒有出手的打算。
比起普通人,異能者們更加惶恐,他們大部分都有協助漢森去實驗室偷過方舟的實驗體,一旦這個暴露,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很快,其他的救援飛機和船隻到達,放下繩索讓他們爬上去,在檢查身份證明時,船上有穿著制服的警察掏出證件,拍在他們面前。
已經有人舉報在聖羅莎島上有一個邪教在聚集,當眾傳教,就是你們吧?
眾人齊齊沉默。
芙羅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感覺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如同嬰兒待在母親溫暖的羊水裡,讓她有些迷戀這種感覺。
但很快,神志清醒過來後,她立馬坐起來,大呼:羅傑!
芙羅拉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而她所擔憂的那個人正躺在旁邊,腰上裹著白色的紗布。
嗯哼?美麗的小姐睡醒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她還聞到了一股菸草的香氣,辛辣中帶著清涼。
芙羅拉轉過頭,發現是一個黑捲髮的男人,棕色的眼眸深邃,含著漫不經心,他的頭髮還在滴著水,穿著不太合身的薄襯衫,紐扣都沒扣上,露出大片胸膛。
這個男人芙羅拉呆了一瞬,她好像在篝火晚會上見到過。
芙羅拉鬆了口氣,搖搖晃晃站起身,禮貌地道謝,她望著四周皆是海的小島,眼巴巴地問:額我們這是在哪?
男人吹了聲口哨,下巴向前揚了揚:電影院的VIP座位。
芙羅拉連忙轉過身,立馬被閃到了眼睛。
她抬起手遮著陽光,眯著眼睛望過去,才發現閃到她眼睛的是一頭大波浪的金髮,長長的柔順的髮絲順著海風浮起,在初升的太陽下顯得格外亮眼。
芙羅拉有些看呆了,她也是金髮,但只是淺金色,旁人有誇她頭髮顏色的漂亮,但她現在覺得,那是因為那些人完全沒有見過真正耀眼的髮色。
坐在礁石上的金髮女子迎著太陽,白皙的手腕在空中劃過優雅的弧度,她的手指細膩蔥白,生著長長的指甲,隨著她指尖的揮舞,遠處的尖嘯聲越來越大。
她又後知後覺往遠處看去,臉色唰得又白了:那,那傢伙,島上的怪物!!
不要害怕。男人神秘地擺了擺手指,現在那可不是怪物,是努力演出的演員。
演員?
男人輕笑道:我們是VIP席的觀眾,他們是普通觀眾,這兩位可不就是主演?
芙羅拉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才發現空中停著一架直升機,有些渙散的光打在海面上,彷彿舞臺上的背景燈。
你說哪位是主演吶?背對著芙羅拉的那位金髮女子突然開口道,她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但聽起來麻麻酥酥的,讓人有些腿軟。
芙羅拉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就陡然紅了起來,只在心裡想,這聲音可真好聽啊
男人漫不經心地道:誰應聲了誰是。
前面的女人慢悠悠地回頭給了他一個眼神,緊接著,破空聲響起,芙羅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面前的男人猛地往旁邊一跳,身上那件本就不合身的襯衣撕拉一聲,直接從肩膀處裂開,一道血痕從他蜜色的面板上出現,血液立馬湧了出來。
真兇。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血,直接撕下整片袖子,當作繃帶纏了起來。
沒有下次。女人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空氣,頭也沒回,但身上的殺意濃厚到連芙羅拉這個菜鳥都能感受到。
芙羅拉:
她有些迷茫地望來望去,不明白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難道不是來救場的異能者搭檔嗎,下一秒就內訌了?
真是不幸的一天,我竟然會被留下來跟她搭檔。男人靠著唯一的一棵樹坐下來,抱怨了兩具,接著對芙羅拉道,那就看戲吧。
芙羅拉遠遠望去,那個被他們當作滅頂之災的詭異,此時還在海面上無能狂怒地亂撲騰著,女人簡簡單單地滑動手指,就能讓它的身上多處一道疤痕,想必沒過多久,它的觸手斷光,這個詭異也就離死不遠了。
總歸她跟羅傑都沒出什麼事。
芙羅拉在心中暗暗祈禱著,將她所瞭解的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問:您是方舟的人嗎?
不,方舟那個地方沒啥意思,人都呆呆傻傻的,不好玩。男人手指在樹幹上輕敲著,漫不經心地問,你呢?你們兩個是方舟的嗎?
芙羅拉搖搖頭,將他們追隨漢森來這祭拜神靈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問:我好像在島上見過你,但你應該不是信徒吧。
男人目光沉沉,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問:你相信漢森說的話,這裡有神明嗎?
芙羅拉搖搖頭: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信,但總歸要保持我們的敬意。
我確實不是你們那個教的信徒,來這只是調查一些事情。男人道,你可以叫我L,我屬於一個叫作WPO的超凡組織。
再跟我講講你們教裡的事情吧。
芙羅拉點點頭,將有關祭品和異能的事情全盤托出。她所在意的只是羅傑一人,既然面前這個先生救了他,那麼讓她說些資訊,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我在使用異能後,額頭、脖頸,各種裸露在外的面板上都會生成一顆顆軟軟的白珠,這個珠子可以摘下來,具有治療能力,但是我會感覺很疼。芙羅拉道,漢森起初給了我們一枚白卵,我聽羅傑提過,是從方舟的實驗室裡拿出來的。
接著他們便帶我們到海邊,靠近這個島的不遠處的海底宮殿外圍,我們只要不進入其中的固定範圍,就不會有事。
我戴著潛水裝置,抱著白卵在那待了十多天,就發現白卵不見了,我卻可以動用一些能力。
至於祭品,我不清楚,但羅傑說,漢森想要把祭品投放進那個海底宮殿,說那些可以供養神靈。
芙羅拉有些緊張,她輕咬貝齒:這個是不好的事情嗎?
L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說:你記得跟你一起去海底外圍的人嗎?
記得大部分
聽過埃爾文嗎?
芙羅拉沉吟一會:是不是一箇中年男人,我記得他當過我們某天帶隊下水的隊長。
原來是這樣
L淡淡地道:那麼芙羅拉小姐,等你先生醒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那你們呢?
L朝她露出一個痞氣的笑:回家吃飯啊。
大早上的,餓都餓死了。
誒?
遠處傳來一聲悲涼的嘶吼,像是最後的掙扎,接著,海面恢復了平靜。
陽光灑在眾人身上,帶著屬於夏天的熱度,芙羅拉打了個噴嚏,卻發現L一個轉身朝海邊走去,直接跳進了海里。
芙羅拉還沒來得及細想,人沒有潛水裝置能在水裡活多久的問題,就感覺背後一陣冰涼,沉重的感覺讓她下意識扶住了樹。
在陽光下格外亮眼的金髮陡然垂了一絲在她跟前,她微微扭過頭,發現一直坐在礁石上的女人突然整個人掛在身上,同樣亮瞎人眼的魚尾攀在她腿上,屬於魚鱗的冰涼讓芙羅打了個寒顫。
等下,魚尾?
看著金髮碧眼的美人兒眼中驚悚一閃而過,金髮女人眼中露出一絲戲謔,她修長的指甲沿著芙羅拉的臉往下滑,惡趣味地戳了戳她鼓起來的腮幫子。
有趣純潔的靈魂。她酥麻的聲音在芙羅拉耳邊響起,含著笑意,考不考慮甩了這個人類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