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顏丹不能連用,失效後少說得月餘不能再服用,他需這面具在過渡期時擋一擋罷了。而能擋住大乘期修者的神識,對他來說已然夠用。
老頭伸了伸懶腰,開始處理長蟲的皮,因是做成穿在裡頭的皮甲,便更簡單了,只需合體舒適便可。
他一邊做一邊嘟囔道,老夫向來是做利器的,今兒竟為你這臭小子當了一回裁縫,嘖嘖,你日後不多送些好料子都對不起老夫
敖夜站起身,隨意地揮了兩下劍,塗抹過油脂的霜華劍鋒芒畢露,即便是在昏暗的暗室內也難掩其光華。
只聽咔嚓一聲,霜華劍不慎碰到一截木頭,竟一下子將其砍成了兩截。
老頭心裡一咯噔,回頭一看發現是截普通的木料才放下心來,沒好氣道,小心點,要是弄壞了老夫的心肝寶貝,莫怪老夫和你拼命!還有,老夫給你打造的那劍不同凡響,普通的養護法子可沒啥用。你得用靈火、天雷以及你的心頭血淬鍊,否則就是白費功夫。
受教了。敖夜謝道,多謝前輩指點。
老頭翻了個白眼,回過頭,丟開做好的皮甲,掏出寒香玉開始敲敲打打,只求你莫再在這兒使你那劍就行。
敖夜依言收了劍,走到老頭身旁,望著在他手下逐漸成型的玉棺,眸光暗沉,低聲道,做好看些。
呦呵,還要雕花不成?老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奇道,小子,你這棺材是為誰打造的?莫非是你哪對結了道侶契約的朋友死了。
嗯,雕些蓮花。敖夜徑自說道,又想起佘宴白常常戴著的蛇形木簪,便補了一句,再雕刻上一條大蛇。
老頭摸了摸下巴,提議道,這是雙人棺,雕一條蛇是不是有點孤單了,不然雕兩條?
敖夜想了想,掌心冒出一團金色的靈力,須臾之後形成一條像蛇卻頭上長角、身有四肢的威武之獸。
不,雕刻這獸。
老頭抬頭一看,不禁後退兩步,抖著手指著敖夜掌上之物,質問道,你瘋了吧,你居然想在棺上雕刻惡龍?我看你這棺材是給仇人做的吧?死人都能被嚇活嘍!
敖夜垂眸看了眼手上靈力化成的惡龍,一頭曾在他夢中出現過的巨獸。
剛剛老頭一說,他心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便是這獸的模樣傳說中的惡龍。
就雕刻這獸吧。敖夜想起在凡間時,佘宴白對待惡龍的態度不僅不像旁人那般厭惡恐懼,似乎還有著不一般的感情,便愈發堅定了心裡的想法。
左右他亦不曾在乎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說,並不如旁人那般忌諱惡龍。甚至因為夢,他對那獸還有著莫名的好感。
老頭打量了他一會兒,見他執意如此,頗感無奈道,行,老夫就按照你的意思做,只是你出去了莫說是老夫做的就行。看你年歲不大,恐怕不知道千年前有段時間,有個惡人曾經橫行霸道,只要有人或議論或辱罵那惡龍,他知道了就會打上門來。雖然近年來那惡人銷聲匿跡了,但難保不會再出現,老夫可不想惹了他。
敖夜點點頭,應道,你放心,這棺材我不會顯露於人前,除你我外定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老頭暫時放了心,還不忘提醒敖夜一句,小子,我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旁人我早就撂挑子不幹了。哎,你記得下回多給老夫弄些好料。
自然。敖夜淡淡道。
許是因為是打造棺材,不管老頭面上表現得多不以為然,但心裡頭還是有些許敬畏,於是下手便認真了些。大致做出樣子後,他拿著一把刻刀在棺裡棺外細細地雕刻了敖夜吩咐的蓮花、大蛇與惡龍。
比起修復面具和製作皮甲所用的短暫時間,這一具冷白且泛著寒香的半透明雙人玉棺,足足用了老頭大半天的時間才算完成。
因著棺材只用了玉這一種料子,又雕了繁複的蓮花與兩條恰到好處的獸,故而瞧著兼具了素雅與華麗之美。
怎麼樣,老夫的手藝不錯吧?老頭笑道。
敖夜低低地嗯了一聲,拿起銀色面具覆蓋在臉上,接著把皮甲裝進了儲物袋,只是摸了摸玉棺,敖夜把霜華劍遞給老頭。
嗯?老頭茫然地望著敖夜,問道,咋的,難不成這劍出了什麼毛病?不能啊,這劍和你性命相連,你看著好好的,這劍怎麼會出事
敖夜轉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能在劍柄上做個芥子空間嗎?
老頭臉一黑,咬牙道,和著你今天是來打劫的啊?你看看這一件件東西,老夫不要錢給你做了大半天,還倒貼了不少料子,你怎好意思再為難老夫?你有空冥石嗎?有的話老夫還能幫你做一下,否則免談。
敖夜皺了下眉,沒有。
他從袖間取出幾個精美的儲物袋丟到樹樁上,說道,我向你買。
老頭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有市無價的東西你便是給再多靈石也沒人賣你,傻小子!
敖夜低著頭,凝視著玉棺,著實不想將之放進算不上安全的儲物袋裡。
老頭瞅了瞅樹樁上的那幾個儲物袋,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大妖氣息,琢磨了一會兒,老頭不情不願道,行吧,看在那位大妖的面子上和咱倆多年的交情上,老夫就用自個珍藏的空冥石幫你做。
多謝。敖夜真誠謝道。
老頭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道,但是你還得出一滴心頭精血,不然那空冥石沒法與劍柄完全契合啊。
敖夜深沉的目光透過面具上的兩個孔洞對上老頭略有些心虛的眼睛,淡淡道,你確定?
老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撇了撇嘴,算了,你厲害,老夫不要了還不成麼。
說罷,他抱著劍跑到角落裡,翻出一枚小小的、可以製作芥子空間的空冥石,然後掏出工具對著劍柄一陣搗鼓,又匆匆跑回來把劍丟到爐子裡燒了好一會兒使兩者更加契合。
小子,來一滴指尖血。老頭朝敖夜招了招手,回頭你用神識留下印記,再下個禁制,保證以後沒人能強行開啟你劍柄上的芥子空間。
敖夜依言照做,滴下指尖血後驅使著霜華劍離開爐子,浸入一旁的冷池中降溫。
與之前相比,霜華劍黑色的劍柄中央只多出了一枚圓潤而微涼的灰色石頭。
行了,趕緊拿上你的東西滾蛋吧,老夫睡得好好的,還做了個美夢,卻被你這一來給打斷了老頭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到先前睡覺的地方躺下,兩眼一閉,不過片刻功夫就打起了呼嚕。
敖夜將玉棺收進劍柄內,朝老頭道了聲後會有期,便自行離去了。
他沒有直接回劍宗,而是透過星羅城內訊息最為靈通的人花費大筆靈石買了個透過別宗界門下界的機會。
界門開在下界的西楚國境內,敖夜踏出界門後望著腳下既熟悉又陌生的凡種種間景象,只覺恍若隔世。
喂,明天咱們卯時不見不散,錯過了時辰可別說在下不講信用啊。某個偷偷利用宗門所掌握的界門為自己牟利的修者提醒道。
敖夜點了下頭,便御劍離去。
西楚離敖夜要去的北境很遠,若他還是個凡人,恐怕要走上一年半載,但於修者而言也就幾個時辰的功夫罷了。
霜華劍載著敖夜飛速穿過濃濃夜色與皎皎月光,落至他只幼時來過幾回的地方埋葬著葉氏數代人的山林。
敖夜掩藏了身形,從山腳處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離得越近,心中便越是空茫。他循著記憶裡的方位在半山腰停下,然後往右邊走去,沒一會兒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四座墳墓,卻埋著六個人。
未曾謀面的外祖父,猶如姨母的婉言,生身父母以及妻,佘氏,宴白。
只缺了一個他。
敖夜膝蓋一彎,跪了下來,地面積雪的冷意透過衣衫直達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雙手撐在雪上,頭低下後久久沒有抬起。
他心中有萬千情緒不斷翻騰,幾乎要攪碎他的五臟六腑。又在道法開始運轉後,漸漸歸於沉寂。與此同時,他處於化神期巔峰的境界隱隱有所鬆動。這意味著,他很快將迎來又一次渡劫天雷。
當敖夜起身後,他周身的氣息愈發冷了,眼底更是猶如一潭死水般平靜無波。修為越深,境界越高,過往那些痛苦的情緒便再不能攪動他的識海。
直至有一天,他終能坦然面對一切。
敖夜施法取出佘宴白幾乎與活人無異的屍體,觸手格外陰冷,面板比活著時略微僵硬,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冷香與些微土腥味。
一具屍體,便是用再好的寶貝阻止了腐敗,也難以令其如同活著時那般鮮活。
畢竟陰陽相隔,死了便是死了。
他早該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1、晚安
2、又是調整作息不成功的一天QAQ
感謝在2021072523:21:41~2021072622:58: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瓜木瓜我是地瓜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t30瓶;雲開不見月6瓶;隨遇而安5瓶;是端端呀2瓶;咪西咪西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7章 (小修)
敖夜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放入玉棺之中,垂眸凝視了良久,忽然俯下身,伸出兩指落到佘宴白那蒼白的唇瓣上。
尚餘一絲柔軟,只是很冷,凍得他不禁指尖微蜷。
緩了會,敖夜才把手指伸進佘宴白的唇間,輕輕地取出他嘴裡的寒香珠,握在手中微一用力便令其化為齏粉。
手一張,便被夜風吹散。
玉棺緩緩合上,掩住躺在裡頭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的人,也將敖夜藏在心底的最後一絲情愫一併留在了裡面。
劍柄輕觸玉棺,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接著玉棺便被收入了芥子空間內。
敖夜握著劍柄,指腹緩緩摩挲了幾下,霜華劍便化作流光於他心口處凝成一朵小小的霜花。
他忽然感到心安,須臾之後,又是一陣惘然若失。
夜色漸漸深了,皓月被烏雲遮住,使得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幾盞守墓士兵帶來的白色燈籠散發出微弱而昏黃的光芒。
晚風拂過,便會有幾縷微光晃到墓碑上,照出那慘白而冰冷的名字。
敖夜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裡,靜靜地望著幾步外的墳墓,直至遙遠的天邊開始泛起一絲微白,他才抖落肩頭的落葉,轉身離開。
時間快到了,他該回上界了。
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敖夜御劍升空,快飛出腳下的這片山林時,眼角的餘光不慎瞥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只眉眼間依稀有著舊時的影子。他們彼此攙扶著,沿著山路慢悠悠地往上走,偶爾停下歇息一會兒,便會一個低頭一個仰頭,說說笑笑。
只一眼,敖夜便收回了目光,心中一片平靜,好似那只是兩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靈氣往下注入劍內,霜華劍的速度驟然提高了數倍,載著他在約定的時間內到達了西楚。
因著敖夜周身的氣息太冷,令私開界門的修者不敢多嘴,老實開啟接人回了上界,銀貨兩訖後便將這事就此忘掉。
穿過界門後,敖夜去了趟百鳥閣,花費了身上僅剩的靈石買了一份名單後,便徑直飛往多年未歸的劍宗。
而葉修竹早已拖著病體在挽雲峰等候他多時。
遙遙望見一抹黑色身影御劍而來,葉修竹便往前迎了幾步,蒼白的臉上掛起藹然的笑容,溫聲喚道,夜兒。
師尊。
敖夜在葉修竹身前幾步開外的地方落下,收起劍,微微垂首。
葉修竹失笑,無奈道,夜兒,比起師尊,我更希望只有你我二人時,能聽你喚我一聲舅舅。
見敖夜沉默不語,葉修竹搖了搖頭,也不勉強他,便道,算了,左右血脈親緣是抹除不了的,不論你喚我什麼,我總歸都是與你流著同樣血的親人。
聞言,敖夜抬起頭,沉靜的目光落到葉修竹縈繞著一絲病氣的眉眼間。閉關多年,他的修為不僅未見提高,反而還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凝視片刻後,敖夜眉頭微皺,問道,您受傷了?
葉修竹搖了搖頭,淡淡一笑,無礙,只是閉關時出了點岔子,養幾年就好。
敖夜道,若有什麼需要,您儘管吩咐。
自然。葉修竹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望著敖夜周身愈來愈盛的氣勢,感嘆道,我果然沒有看錯,夜兒你最適合修無情道了。我閉關前你不過是元嬰期,這才過了短短二十年,你就已至化神期巔峰,且我觀你周身氣勢,似乎近期就會再次突破。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當真是後無來者啊。說不定有朝一日,你會成為上界最年輕的飛昇者!
面對如此盛讚,敖夜神色未變,只淡淡道,修行一途變數太多,還望師尊泰然處之。
你說得對,未至最後關頭,誰也說不好啊。葉修竹輕嘆一聲,眼中的激動之色漸漸褪去,但是我相信你的潛力。
忽然,他想起一事,走近敖夜,笑道,對了,夜兒,舅舅這兒有件大喜事差點忘記告知你了。宗裡念在你修為已高過舅舅,故而打算提拔你為護宗長老並賜你一座山峰獨居,不知對於山峰之名你心裡可有了想法?
重華,便叫重華峰吧。敖夜沉默了片刻,隨後低聲道。
葉修竹點了點頭,忍不住打趣道,好名字,日後你便是重華峰峰主了,舅舅以後可就仰仗你的照顧了。
您說笑了。敖夜淡淡道。
葉修竹一頓,揹著手嘆道,舅舅忽然不知道令你修無情道是對還是錯了,你這性子愈發冷了,唉。
是對是錯,日後便知。且最終做決定的是我,與您無關。說罷,敖夜轉言道,二十年前,我曾於星羅城與林逐風遇上,只是當時不是他的對手,便教他逃了,此後一直未再發現過他的蹤跡。
葉修竹皺了下眉,須臾後又展開,不以為意道,罷了,夜兒你以後不必刻意尋他,左右他一個瘋子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你當潛心修行,以期早日飛昇成仙,再不必為這俗世的萬千煩惱所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