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邁著兩條小腿,“吧嗒吧嗒”去追他。
心裡有許多問號,楚盡咋啦?
“知道了......”
悶頭快步走在前面的楚盡低聲回答她,他垂著頭,刻意不想讓宋喬曦看到他的臉。
臉頰變得滾燙,現在的臉,肯定紅透了吧......
第18章 看到晨曦一樣溫柔的光……
宋喬曦很快追上楚盡, 心情好極了,他真的答應了她下午一起玩軍棋!
一路上,像塊小年糕一樣黏糊糊地拉著楚盡的手腕, 把他胳膊快要甩到天上去了。
楚盡也沒惱, 一言不發,垂拉著腦袋不看她, 由著她甩來甩去。
兩個孩子進門時,趕上宋爸爸把餐桌往外拉。
今天中午家裡吃飯的人多, 靠窗那邊太擠了, 索性爸爸把桌子抬到客廳中間。
仨小孩, 倆大人齊齊落坐, 十幾平米的客廳一下子變得滿滿當當。
除了擺頭電扇發出“咔啦咔啦”的響聲,滿客廳都是暴風吸入麵條的“呼呼”聲, 好不熱鬧。
飯後宋家習慣午休,楚盡主動要求洗碗,被宋爸爸搶先了。
宋爸爸還拍拍他肩膀, 笑嘻嘻地告訴他:“洗碗這活兒,只要叔叔在, 誰都不能搶, 在咱家, 你阿姨只放心叔叔我洗碗。”
楚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默默擦完桌子, 順手拎著廚餘垃圾下樓回鍋爐房。
“喬阿姨做的炸醬麵一級棒!一碗可以在大酒店賣一千塊錢!”王君洋癱在沙發上, 拍拍凸起的肚腩, 小嘴和抹了蜜似的衝宋媽媽表白,表白完又惆悵地感慨,“阿姨, 我媽媽好凶啊,做飯賊難吃,我想當你的孩子......”
“嗤,那可不成,這話讓你媽媽聽到傷心死了,想吃啥就到阿姨家來,媽不能換。”
宋媽媽從廚房出來拿圍裙擦擦手,笑著彈了下王君洋的腦門,抬頭看了眼掛鐘。
爸爸洗完碗,正把餐桌抬回原位,也掃了眼牆上眼掛鐘,“媳婦,太陽毒,床單被罩多曬曬趁機消消毒,午睡起來我去收。”
宋喬曦吃得過飽,犯食困,坐在椅子上張嘴打了個哈欠,小肉手擦擦眼淚,腦袋呈放空狀態。
恍惚中聽王君洋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健力寶和旭日升哪個更黃?”
“蛤?”
她疑惑地扭過頭,看他已經移動到冰箱前,摸著下巴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旭日升吧!”
王君洋自言自語答道,拉開貼滿旺旺貼紙的冰箱門,拿走一瓶藍色易拉罐,回頭對宋喬曦壞壞地笑笑。
沒等開口問,王君洋留一句“我去找丁一,你午睡。”,腳底抹油就溜了。
無奈地搖搖頭,她打著哈欠回到自己的小房間。
撲倒在床,讓熱騰騰的臉蛋貼在涼爽的竹蓆上降降溫。
快要睡著的半夢半醒間,宋喬曦迷迷糊糊覺得王君洋有點不對勁,可實在吃太飽,眼皮沉得彷彿有千斤重,趴在床上又打了一個懶懶的哈欠。
直覺告訴她王君洋又想搞事情,可困勁兒上來了根本撐不住,那就等睡醒了再去找王君洋和丁一吧。
意識逐漸混沌,她很快睡著了。
過了會兒,被一陣很輕的敲門聲吵醒。
抬眼看看抱著胡蘿蔔的小兔子鬧鐘,約麼著睡了一個多小時。
也該起來了,她伸個軟乎乎的懶腰。
自己的小屋離大門最近,屋門虛掩著沒關嚴實,準備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剛一動就聽到拖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防盜門“吱呦”一聲輕響。
“老王?嚯,我就知道你媳婦家來人你得逃出來,嗤,憋死了不?等我拿件褂子,咱去老丁家打牌,夠級還是保皇?”
爸爸帶著氣聲,笑得賊兮兮的。
像是早就料到王叔叔要“偷跑”出來似的。
王叔叔“嘖”了一聲,音量是刻意壓低的:“小聲點,我‘兒媳婦’還睡著,今天中午你‘女婿’又來蹭飯了?臭小子又不知道瘋哪兒去了,到現在都沒回家。你快點,人夠就夠級,不夠就保皇。”
“你這倒叫的親,啥年月了還爹孃包辦婚姻吶,我家閨女這麼好,我現在是哪個臭小子都看不上......行了,走走走,老丁等急了,回來我還得幫媳婦收床單,她下午在家備課。”
大拖鞋在地上又“呱唧”幾聲,就沒了動靜。
爸爸應該是換好鞋了。
“唉,你看,和你提起娃娃親你就急,我不也是喜歡曦曦嘛,要不認我當乾爹也行,每年壓歲錢我也沒少給不是?”王叔叔聲音高了一點,嘿嘿笑了兩聲,“弟妹他們職高也快開學了?”
“快了,下週三開學,那你可想好了,閨女要準備嫁妝......”
鑰匙清脆的響聲過後,門被帶上,聽不見爸爸和王叔叔的對話了。
週末歇班的話,爸爸有空就和王叔叔去丁叔叔家打牌,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叔叔們玩“夠級”和“保皇”。
這倆玩法,她都不會,看起來很複雜的樣子,而且牌太多了。
宋喬曦的小肉手,根本抓不了那麼多牌,最多過年時和表哥表姐玩個“排火車”或者“抽王八”。
上次丁叔叔來家裡喝酒時還驕傲地說,丁一、丁淼都會打牌了,尤其是丁淼,據說都會算牌了。
不過丁淼是個性子沉穩喜靜的小姑娘,或者說有那麼點高冷,平時從來不和他們玩。
從床上坐起來,伸出兩隻手揉揉頭皮。
臨睡前忘記把頭繩解下來,自己頭髮卷,媽媽扎辮子怕散掉總是扎得緊,這會兒有點勒得慌。
看看時間,現在過去叫楚盡來家裡玩軍棋還有點早,怕他沒睡醒午覺,或者在學習。
楚盡的大書包裡,裝的滿滿當當全是書,裡面還有奧數課本,隨手翻開瞧一眼裡面的題目,饒是用上自己十歲的記憶都不會做......
她隨手抓起小書桌上的一本最新的《米老鼠》,隨便翻翻,翻到一半,忽然間想起臨睡前王君洋的事兒,剛才王叔叔說他還沒回家。
不知道這孩子又瞎搗鼓啥去了?
應該去找丁一了吧......
還是有點放心不下,怕他搞事情。
把雜誌合上,宋喬曦輕手輕腳從房間出來,拉開冰箱門拿出兩瓶喜樂。
今天媽媽給她穿了件豆沙綠的連衣裙,裙身有兩隻紅蘋果刺繡大口袋,她把喜樂一邊一隻揣兜裡。
儘量不發出動靜地走到大門口,換上水晶涼鞋,掃了眼掛在牆上的鑰匙,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好想有一根紅線繩,拴著家門鑰匙掛在胸口,像楚盡一樣。
好像那根鑰匙繩,是權利和自由的象徵一樣,往胸前那麼一掛,彷彿一下子就變成大孩子了。
可自己只是個六歲的糰子,不配擁有掌握家裡鑰匙的權利。
拉開鐵門再關上,一路蹦跳著下樓。
週末,下午2點的大院很安靜。
綠茵茵的大槐樹投下一片陰涼,從家樓下走到丁一家的平房用不了五分鐘。
她本打算先去丁一家看看王君洋在幹嘛,再去問問楚盡來不來家裡玩軍棋。
可摸摸口袋裡的喜樂,決定還是先去找楚盡吧,先把東西放他那裡,再去找丁一他們。
於是饒了一點路,往鍋爐房方向走。
鍋爐房門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好幾個架子,晾曬著家裡的床單,還有楚盡的藍白格子床單和丁媽媽棉紡廠發的黃色條紋毛巾被。
夏日午後幾乎沒有風,像是給鍋爐房門口設定了一道五彩的屏障。
在門口徘徊了幾分鐘,猶豫再三,宋喬曦叩響了鐵門。
幾聲沉穩的腳步,門後傳來男孩低沉的聲音:“誰。”
“是我......曦,宋喬曦。”
楚盡沒有叫過自己小名,糯糰子把“曦”字硬吞了下去。
王君洋他們,從小就“曦曦”長“曦曦”短的叫,還要尾音上揚著叫,大院裡的大人們也特愛喚她的小名,因為說起來就像在笑一樣。
爸媽起的名字,“曦”是光的意思。
她是早晨出生的,爸爸說,聽到她哭的時候,醫院窗戶的走廊裡,剛好射進清晨第一縷晨曦。
楚盡站定,開啟門。
看見紮了雙馬尾的小姑娘,深棕色的捲髮垂在她肩頭,大大的杏眼亮得像細碎的冰晶,微翹的唇角笑得靦腆。
他在她眼裡,看到了像晨曦一樣溫柔的光。
糯糰子盯著自己看的目光有點忐忑,她臉蛋粉撲撲的,從連衣裙的紅蘋果口袋拿出兩瓶喜樂,一手一隻遞給他。
小小的乳白色瓶身微微冒著水汽,看出來是冰過的,兩隻白嫩的小手舉得高高的:“給你的,媽媽說一天喝一瓶喜樂幫助消化,能長高,昨天你就沒喝?喜樂甜甜的可好喝啦,不喝,會長不高的......”
又是長不高?
她怎麼不多關心關心自己,明明比他矮了一頭還多。
楚盡定定地看著她,小女孩站得很近,能清晰嗅到她身上奶奶的甜味。
剛剛,從遲疑的敲門聲就猜到是她。
她嗓音總是甜甜的,說起“曦”字,尾音是上翹的,像是在笑。
而小姑娘,也確實在對著他笑,笑得又甜又軟。
宋喬曦的兩隻小手看起來溼漉漉的,瓶身有點冰,她指尖微微泛紅。
收回視線,伸出手快速接過兩隻喜樂,隨手放到窗臺上,對小糰子點點頭,轉身回到屋裡。
他不愛喝這些甜膩膩的飲料,只喜歡喝白開水。
楚盡知道她是來叫自己玩軍棋的,只是他安排的學習任務還沒完成,在學習和讀書方面,他是有強迫症的。
如果學習任務沒完成,不允許自己偷懶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