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補充道:“也不算是一直坐在那裡。我其實還有一份論文要寫,我就在房間中寫論文。”
他說著,伸手按向自己左手的義肢,把它抬起到小琉璃面前:“你看,我寫到這裡了……”
“啊啊啊啊!這個就不用給小琉璃看了,人家得了看到論文頭就會痛的病——”
粉發的貓耳偶像連連擺手,發出可愛的悲鳴聲。
羅素也像是被她逗笑了般,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像是距離與小琉璃拉近了許多,用放鬆了一些的語氣主動接話道:“當時啊,那個男人好像也沒想到,我居然沒睡過去……他毫無防備的在門口打電話。”
“打電話?無線電嗎?”
“嗯,一種舊型號的無線電義體。這應該是早就被查封了的違規義體。”
羅素點了點頭,語氣變得低沉了很多:“然後,我發現了……他有槍。”
“——槍?!”
小琉璃配合的驚叫道。
羅素已經習慣了她那有些做作,卻足夠悅耳、可愛的驚叫。
“一種霰彈槍……我看到它的瞬間,就意識到情況可能變得糟糕了。”
他沉重的說道:“於是,我就下手了……從背後,一刀斬首。”
“別怕,”小琉璃安慰著羅素,或許是因為對羅素言語和外貌的好感,這安慰中倒也有幾分真情實意,“你這是為了乘客的安全,為了拯救那麼多的人,才出手殺的人。我相信觀眾朋友們都會支援你的……”
“不。我並不是為了保護空艇上的乘客才出手的……”
羅素垂著頭,輕聲說道:“我其實,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我當時怕到什麼都沒想,看到槍的時候我就炸了毛。”
——毫無疑問,這是謊言。
羅素的的確確是為了乘客的生命、而非是自己的安全而戰。
但諷刺的是,他說了那麼多摻著謊言的話,卻偏偏無法把這最為真實的實話說出來。
原因很簡單。
因為人們不會相信,有人會那麼高尚——在自己的生命遇到威脅時,卻為了他人的生命而拼上一切去戰鬥。
如果羅素說了真話,人們反而可能會認為他這是在吹捧自己、而對他心生反感。甚至可能會一併懷疑他前面所說的話的內容。
於是羅素熟練的抹黑自己,讓自己的動機降格一級、變得能夠被常人所理解、共鳴:“我腦中一片空白,但我練習的劍術、和我違規帶上空艇的靈能武裝幫了我。在我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
“他的同夥聽到了聲音,很快找了過來。他們一進門,就對我的房間進行掃射——還好我躲在了桌子下面,躲開了第一波掃射,衝出來殺了他們。我在那時受了些傷,但還是拼盡全力將他們殺掉了。
“我想……我會不會,其實還是挺強的?甚至還有些得意。”
羅素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畏懼的縮了縮身子:“可我擔心,如果他們還有同夥的話,意識到自己其他的同夥被我幹掉了,說不定會對機長先生下手。要是他破罐子破摔,想著同歸於盡就遭了——我是這麼想的,就衝到了機長室,看看有沒有其他人。”
而在這時,被羅素救下的機長忍不住為羅素申辯道:
“小哥說的沒錯啊!那群人簡直喪心病狂,如果小哥晚點來的話,我們就糟了!
“那群混蛋讓我兜著圈子去幸福島,但我當時繞了一個大弧之後,燃料已經快耗盡了!”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劫持空艇,逃到其他空島。
因此空艇準備的油料不會太多,只夠抵達相鄰空島的量。
“——可我都這麼告訴他們了,他們依然不讓我降落!我手夠不著拉桿,無法讓空艇穩定的懸停在機坪上方,只能圍繞著機坪緩慢的旋轉,這樣剩餘不多的燃料還會進一步燃燒……可他們根本不理會我,一直不給我鬆綁!
“我當時急的不行!如果燃料耗盡,空艇會自然墜落——慣性會讓它墜落到附近的居民區。那樣的話,就不光是空艇的乘客會出事,甚至地面上接機的人們,還有附近的建築物都可能會遭殃!”
機長說著、讓開身體將燃料表露了出來:“你看這裡!我當時鬆綁之後,抱著以防萬一的心理,第一時間就向地面發出了‘油量耗盡’的警告,讓人群開始疏散、然後才開始降落。你去地面單位查的話,應該也能查到我當時的報警記錄。”
“我帶你們去看看我的房間。”
而在這時,不等小琉璃說什麼,羅素便主動說道。
這也正是小琉璃——和隱藏在她背後的無數觀眾們所想要看到的。
如此一來,她自然就不會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到了這個階段,羅素就已經無聲無息間控制了這場採訪的節奏。
他帶著小琉璃、機長,以及一直在旁邊沉默微笑著的阿米魯斯,還有攝像組人員前往了自己的房間。
聽著他的採訪,對這一切很是好奇的那些旅客也伸長了脖子想要看——但那些黑衣人卻威懾著他們,讓他們無法站起、更無法闖入到採訪環境中。
在開啟房門的一瞬間。
羅素的心微微提起。
但在開門之後,他便放下了心。
只見地上是凌亂的、遍佈天花板和地板到處都是血跡,被子彈打碎的窗戶玻璃,被氣壓差卷的一片狼藉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