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
唐軍這些日子,一直都按照穩紮穩打的策略,有條不紊的以石堡城為據點,不斷的推進擴大戰果,尋求和吐蕃的決戰。
無數的輕騎,帶足了糧草,分佈出動,以雷霆掃穴之勢,犁庭掃穴吐蕃境內的部落聚集地。
這樣的舉措,雖然需要付出漫長的時間。
但卻也是最為直接的威脅。
將吐蕃境內的人,都趕出聚集地,趕往吐蕃的王城,以此增加吐蕃王城的統治壓力,逼迫對方不得不組織大軍,主動尋求與唐軍的決戰。
將吐蕃和大唐在戰略上的態勢徹底的扭轉過來。
從以往,大唐主動出力,變為吐蕃不得不接受,王城日益增多的人口壓力,而出動兵馬和唐軍決戰。
這樣的變化所帶來的好處,是不可限量的。
唐軍可以從容不迫的以不變應萬變,去應對吐蕃境內的來犯之敵。
“將軍,您說吐蕃人會不會最後受不了,都跑了?”
“那得看他們的脊樑骨夠不夠硬了。”
“將軍的意思是?”
石堡城南向的城牆根下。
高水寒靠在一塊石頭上,邊上除了尚羅利、曹仁奇二人外,便是問話的隴右軍幾名將領。
因為石堡城現如今的定位,就是隴右方向,征討吐蕃的中樞根據地。
這一面的城牆,在這些日子裡,不斷的接受著改進。
整個城牆下,無數道溝壑,不斷的加深加寬。
小腿粗的木樁,被放置在坑底。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地面上那一個個小土包,每一個下面都埋藏著一個破壞力極大的火藥包。
儘管尚羅利和曹仁奇,對這個有些多此一舉的防禦措施,有些不太認同。
他們覺得,如今吐蕃人斷無可能會,再一次回到石堡城這裡來。
這輩子他們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但是架不住高水寒的謹慎秉性,既然是大本營,那麼一切都要按照最嚴格最危險的防禦措施,去佈置各種防禦手段。
先前,隴右軍將領的問題,還回蕩在高水寒的腦海中。
他想了想,輕聲回答:“若是他們當真脊樑骨都沒了,聞唐軍之向,便落荒而逃,本將大概是要給他們上一炷香的。若是不然,我軍大概還是要與吐蕃有一場決戰,打起來我軍將士便會有傷亡,到時候本將還是要給吐蕃人上一炷香。”
不管打不打,都要給吐蕃人上一炷香。
這樣的答案,讓問話的隴右軍將領們,不由疑惑的皺起眉頭來。
高水寒卻是笑了笑,不再解釋。
其實按照他的想法,他是真的希望吐蕃人能夠從現在開始,就聞聽唐軍到來,便聞風而逃,逃得越遠越好。
最好是能提前,逃到天竺去。
畢竟,這時候的天竺五國,幾乎可以用手握赤金的孩童來形容。
面對能與大唐來來回回打了這麼多年的吐蕃人,天竺幾乎是沒有抵抗的餘地。
到時候,吐蕃人見著那麼大一塊等同於無主的肥沃土地,又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
這樣,這片高原就會落入唐軍手中。
而在此之後,唐軍完全可以跟在吐蕃人的後面,按部就班的接收天竺土地。
唐軍就是中原王朝手上的一根鞭子,不斷的驅使著吐蕃這頭衝在前頭衝鋒,替大唐免費打工的牲口去攻佔一片片的土地。
這是高水寒設想之中,最完美的過程。
想到此處,高水寒開口道:“今日,有多少人出去了?昨夜裡,又回來了多少人?”
這幾日,石堡城中的唐軍,不斷的以百人為一隊,外出驅趕搗毀吐蕃人的部落。
見高水寒發問,當即便又人開口:“回稟將軍,今日出去了千人,帶足了十日的乾糧。昨夜裡,回來了八百餘人。”
“只有八百餘人?”高水寒不由眯起雙眼。
目前,都是以五日路程來計算外出隊伍的軍事任務週期。
所以每天都會有八九千人在高原上,發動對吐蕃人的大掃蕩。
每日有人出去,每日也有人回來。
昨夜裡僅僅只有八百餘人回來,這便說明他們是遇到了吐蕃人的阻擾,從而導致了人員的損失。
“看來,吐蕃人的脊樑骨還沒有打斷,他們還不死心。”高水寒有些懊惱的說著。
曹仁奇在一旁開口道:“將軍,或許再過些日子就不會這樣了……”
他說的是安西那邊,也在對吐蕃發起攻勢,以配合隴右方向的唐軍,兩面夾擊吐蕃之敵。
高水寒點點頭。
正欲說話。
身後的城門下,卻是疾步走出來一人。
“將軍!”
“將軍!”
“有鄯州城的訊息!”
來人是鄯州城裡,隴右節度使府的護衛親兵。
高水寒不知後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以為可能是隴右境內又生了什麼麻煩事。
卻不想那人到了近前,卻是滿臉笑容道:“小的恭喜將軍。”
這話讓高水寒一愣,不知道這喜從何來:“鄯州城那邊生了何事?”
“夫人有喜了!”
傳信的人,笑容滿面的報著喜。
這話,頓時讓高水寒心中一跳。
周遭的人卻是立馬反應了過來,紛紛起身抱拳賀喜。
“屬下賀將軍智勇有續!”
“小將軍定如將軍一般,出將入相,尊榮一生!”
一瞬間。
高水寒腦海中嗡嗡的響著,自家有喜的訊息,還未能消化乾淨。
良久之後。
高水寒有後的訊息,便已經是傳遍了整座石堡城。
一時間,城裡城外,遍地解釋賀喜聲。
那送信來的人,終於是插上嘴道:“將軍,大將軍吩咐,讓您即刻回城,他會帶著糧草軍械趕來石堡城。”
原本還不知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麼的高水寒,當即拔腿就跑。
少頃之後,一馬當先從石堡城東城門下衝出,向著山下奔襲而去。
在其後,是曹仁奇和尚羅利等護衛。
石堡城外,往日裡如刀刃一般的風,在這一刻也好似溫柔的如同撫柳葉一般。
戰馬崩騰。
高水寒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加重,變得有些艱難起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個新生命,會這般突然的到來。
這讓他在有些手足無措之際,又有著一種難以明瞭的滋味。
眼下。
他只想快些回到鄯州城內,守在王韞麗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