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將軍要你去北城外迎接中使。”
“怎麼?中使已經到了孽多城?”
孽多城中萬勝軍駐地,高水寒看著找到自己的高仙芝親兵扈從,不由詢問道。
沒了戰爭,便裝扮的鮮衣怒馬的扈從,態度恭敬有加道:“中使已經派人入城通報了,估摸著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孽多城了。”
中使就是邊令誠,被朝廷安排在安西軍中的監軍。
若是往常,征戰途中,自然是不需要高仙芝這些人出城迎接的。
但如今安西征討大軍需要向朝廷報功,出了征討大軍的軍報和請功奏章,另外還需要邊令誠的密奏送到長安,好交給老渣男兩方查驗軍報真實情況。
高仙芝要他也過去迎接邊令誠。
也必定是因為要將萬勝軍併入安西軍的事情。
算起來,高水寒是萬勝軍的頭子,萬勝軍加入安西軍自然是簡單的事情,但歸屬和高水寒的封賞安排,還需要朝廷來決定。
征討大軍自然是可以據實上奏,請求朝廷封賞高水寒,但這樣一來不免有了舉賢不避親的嫌疑。
所以,讓邊令誠開口說話,在老渣男面前好言幾句,才能顯得公正。
高水寒當即點頭:“某這就去換身乾淨衣裳,你且先去,某不會耽擱了時辰。”
扈從點頭應是,知道小郎君在這件事情上不會耽擱,便轉身離去。
人靠衣裝。
要想在邊令誠心中留下深刻形象,自然是需要精心大半一番的。
於是,換上一身最是破敗骯髒的軍袍甲冑後,高水寒這才滿意的和營中的兩個女人告別,帶著霍辟邪等人趕往北城外。
如今離城中設伏大破吐蕃援軍,已經過去了十數日。
孽多城中的局面已經逐漸安定了下來,在安西軍頒佈要平分土地之後,大唐人在這裡得到了最熱烈的歡迎。
城中的百姓是最早拿到身份證件的,如今無不將那一塊木牌牌帶在身上,遇到城外聞聽大唐要給他們分土地的百姓,就會拿出來炫耀一番。
至於要不要為小勃律王室復國?
孽多城中似乎已經忘記了還有一個王室的存在,只聽說有個幸運的老男人,要被送到長安城去享受榮華富貴了。
走在街道上,思考著回到龜茲城後要如何打算的高水寒,悶頭前進。
周圍,不時有從原先小勃律官兵中遴選出來的忠心、可堪一用的人,如今都作為孽多城中的治安力量。
見到高水寒這些大唐將領,無不停下腳步,彎腰施禮。
一個不克扣糧餉的上頭,總是會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而只要手上有著一塊安西軍緊急趕製出來的治安官牌,每個人都能得到等同於五個普通百姓的田地,就更讓這些人表態效死力。
再加上一個,凡是表現出色之人,都有機會離開這裡,前往對於小勃律來說,都是人間仙境的安西的許諾,更是讓這些人時時刻刻盯著進出孽多城的人,防止任何可能懷揣禍心的歹人生事。
小勃律對於安西來說,是作為前進堡壘的。
諸軍只是為了保證安西軍對這裡的擁有權。
後期的行政治安方面,大抵還要等回到安西之後,內部進行一場權衡,才會徹底的安排下來。
這些事情一一從高水寒心頭劃過。
不久,他便已經帶著人到了北城外。
只是高水寒趕到的時候,城外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除了敬愛的父親高仙芝以為,今天軍中無事的人幾乎都悉數到場。
眾人見到高水寒也趕來,紛紛看了過來。
一看到高水寒一身佈滿暗紅血漬,甚至就連甲冑縫隙間都還夾帶著一絲絲暗紅、橙黃的東西,紛紛臉色古怪。
封常清作為副將,算是安西征討大軍中,除了高仙芝以外的第一人了。
見到高水寒這般打扮,不由低聲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似乎是因為高水寒身上甲冑帶著的氣味太重,讓這位後勤能力遠超征戰能力的人,不由皺眉,悄無聲息的向後退了兩步。
高水寒憨憨一笑:“這不是為了能讓咱們那位中使,到時候能多為小子寫上兩句好話嘛……”
一時間,無數道看傻子的目光投過來。
瞧!
這裡有個傻子!
還是副都護家的下的崽!
封常清嘴角抽抽:“你真當邊令誠是沒有見過軍陣的?”
高水寒撇撇嘴:“那現在回去換也來不及了啊……這不,人家已經到了。”
封常清當即順著高水寒的目光回頭,只見前方一行千餘人的隊伍,正在緩緩的靠近孽多城。
陣前數名斥候反覆的確認了幾次之後,重回隊伍裡。
少頃,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外面還罩著好幾層軟甲的邊令誠,這才在幾名官兵的護衛下到了眾人面前。
此時,遲遲未來的高仙芝也在他那三十餘名鮮衣怒馬扈從的護衛下,到了場中。
封常清滿臉堆笑上前:“中使總算是來了,此番實屬朝廷規矩,只能是勞煩中使多走這一截路。”
面上無須,面容寬正的邊令誠在官兵的幫助下,下了馬,竟然是很客氣的點點頭:“我安西征討大軍戰場得勝,咱家怎能不為同袍道喜。”
說著,他就眼前一亮,看向幾乎是與他同時當場的高仙芝。
邊令誠小跑幾步,到了高仙芝面前,就要叉手作揖,卻是被高仙芝一把拖住:“中使禮重了。”
邊令誠也是順勢直起身子,臉上的洋溢的笑容卻是更盛:“都護一戰得勝,令數次無功而來的不臣之地,重歸大唐,當得起咱家這一禮。更莫說,都護還施計,一舉全殲吐蕃數萬援軍,此等大功,聖人若是知曉,必定龍顏大悅,都護前途無可限量啊!”
終究是伺候人出身的,奉承的話都往大了說。
此次吐蕃合共前來的援軍大抵是五六萬之數,炸燬藤橋之後,跨河而過的吐蕃援軍不到兩萬餘人,如何能說是全殲了。
更是直接稱呼高仙芝為都護,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他一開始更是言明與安西軍乃是同袍,這無疑是站隊的舉動和暗示。
不過這些都是場面話。
在場沒人當真,卻也是齊齊露出笑容來。
邊令誠卻好似當真滿心歡喜,目光在人群中不斷的搜尋著。
嘴上還不忘嘀咕著:“咱家來的路上就一直聽說,都護家的小郎君如今業已長成,驍勇謀略,有都護之風,此次征討,更是立下大功,不過小郎君現在何處?”
“小子高水寒,見過中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