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錢給司機,陳衛走到圍牆拐角的視野盲區。
李水安閉上眼睛靠在牆上,牆上的鐵絲網詭異向兩邊裂開,彷彿一塊被撕開的布。
陳衛瞥了周圍一眼。
發現司機躲在拐角後偷看,兩人不需要助跑,雙腿呈弓步,身形宛如跳水般彈起,輕靈的落下牆頭,消失在蒼白的陽光下。
“要死啊,要死啊。”
剛落地,還來不及撿包,李水安就看到幾頭異變怪物。
它們趴伏在建築外牆,齊刷刷的看向這邊,眼神泛出的渴望,似乎在說兄弟們開飯了。
啪啪!
那些怪物的身體,忽然高高聳起,隨後四肢重重拍在建築上,讓自己的身體彈起來,速度堪比蜥蜴伸舌頭捕食。
“交給我了。”李水安說道。
裝嗶時刻來臨。
他一直對陳衛評價自己的話耿耿於懷,躬腰彈射出去,主要還是這些異變怪物,未達到編號5級別,非常好對付。
陳衛沒偷懶,但他發現還是得配武器。
用手觸控這些詭異怪物,挺毛骨悚然的,接住李水安丟擲備用的水果刀,姿勢並沒有花裡花哨,成為情緒能力者,戰鬥也變成某種本能。
一來一去的交錯,異變怪物的肢體散落一地。
場地比想象中大。
長源電廠本打算擴建的,圈進來大片待開發的地皮,衍變成現在的荒地,堪比白河區的機場。
李水安覺得天黑也未必能找到,開始小聲抱怨。
陳衛說道:“我看過設計平面圖。”
電廠異變事件事故地點,是冷卻塔坍塌,導致三十多人被掩蓋在廢墟下,超越常人能承受的情緒,產生異變怪物。
那個特查是在冷卻塔出事的。
站在地平線上、裹著白色外牆的冷卻塔,在一群建築中十分扎眼,因為老式冷卻塔不足以完成冷卻水和空氣交換熱量的任務。
當時長源電廠僱傭了一批工人,另起新塔。
也不知道是挖到地基。
還是作業方式有誤。
冷卻塔坍塌下來,壓著四十多個工人,儘管最後救出來一半,可坍塌的外牆砸破了旁邊老式塔,造成二次事故。
走過行政樓,看見貼在牆上的禁菸通告:吸菸到廠區的吸菸區解決,違者罰款五千塊錢。
“子正,我真後悔跟你進來……”
剛說出口,李水安聲音戛然而止。
這不是他想說的話!
一股濃郁後悔感蔓延在心底,他甚至無法控制情緒,後悔加入黑特,甚至後悔小時候沒好好讀書,後悔高中時沒談上一場戀愛…
李水安人生種種缺憾,不可控制詭異湧上心頭,甚至流出悔恨眼淚。
陳衛也察覺到了他情緒異常。
與檔案描述一致。
這地方太詭異了,陳衛也感覺到那股情緒的干擾。
他轉頭看向李水安,凝重道:“水安,異變怪物支配的情緒,和我們有什麼不同?”
李水安搖搖頭,轉過身去抹眼淚。
他回憶起一段憾事。
四年前,突然接到家裡的電話,他爸患了感冒,叫他回去看看,本以為空閒再回家來得及,後來他爸突然肺癌走了。
“你哭屁啊!”陳衛罵道。
“曹……好大的煙塵。”李水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快點找到它,我不想在這裡呆了。”
“異變怪物,是那個施工隊的負責人。”陳衛道。
兩人走到冷卻塔,鏽跡斑斑的鋼筋堆成廢墟,高壓線塔像密集的鋼鐵叢林,唯獨沒看見活物,陳衛掃視一圈。
“不在這裡啊。”李水安嘀咕。
“再找找。”
兩道爬上冷卻塔的頂端,彈起又輕靈落下,來到不遠處的宿舍樓,旁邊千瘡百孔的停車棚下,站立一個穿著藍衣的中年男人。
長期睡眠不足,他的臉色有些憔悴。
中年男人也朝這邊看過來。
李水安好像很在意,每次都是陳衛找到目標,這次他主動請纓:“我去問問他。”
“小心點。”陳衛提醒。
李水安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保持三米距離:“就你一個人嗎?”
中年男人隱隱有些生氣,談興不高,指著車棚旁邊的鐵屋:“還有兩個偷變壓器的,一個戶外主播。”
鐵屋裡躲著四個人。
女人是戶外主播,兩個男人是商量好進來偷變壓器的,異變怪物喜歡趴在建築上,他們只能躲在這間鐵屋裡。
“戴振友,我們是來處理異變事件的,你為什麼在這裡?”
陳衛認出這個檔案上倖存的男人,並拿出證件。
中年男人呆滯的張開嘴。
望著眼前叫出自己名字的青年,鼻子忽的一酸:“我找了他五年了,報案也沒人管,他肯定還活著,你們幫我找找他。”
“寧先亮?”陳衛問道。
中年男人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放光,聲音哽咽:“是啊……他肯定還活著,我見過他,還找到他寫的……”
寧先亮就是那個負責人。
休息的前一日,寧先亮不顧勸阻,帶著四十多個工友冒著大雨趕工,結果冷卻塔坍塌了,埋了三十多人。
這是情報與檔案部得到資訊。
可應該沒有戴振友瞭解詳細,畢竟他可能長時間呆在這裡,因為陳衛看到了他穿著洗白的衣服,以及旁邊的一片菜地。
陳衛接過黃跡斑斑的本子。
開啟:
“那天我們抽著煙,戴工說歇一天,但我趕著做完這點活,正好請假兩天,多和孩子呆幾天,我應該聽老楊的………四十多個人啊…”
陳衛陷入了沉思。
寧先友被埋在鋼鐵廢墟下,這股超出正常範圍的情緒,讓他成為支配後悔的情緒能力者。
並且,這股情緒瞬間吞噬他。
讓他變成異變怪物。
戴振友看見的,應該是剛從廢墟里走出來的寧先亮,五年過去,肉體早就完全崩潰了。
“你們的抽菸區在哪裡?”陳衛問道。
這裡是整個事故的轉折點,如果寧先亮聽戴振友的話,就算髮生事故也不會死人,這裡應該是寧先亮最後悔的地方。
在戴振友的帶領下,一行人走到依舊嶄新的中央行政樓下。
透明落地窗隔出的房子,
一道繚繞煙霧在凳子上升起,折了半截的香菸點燃在凳子上。
他渾身非常蒼白和健壯,奇怪的是,它不斷用一隻手揉搓整張臉,然後無力的靠在牆上,表情痛苦,似乎在尋求和解。
“多可惜啊……四十多個人……”他沉悶又痛苦的聲音。
陳衛依稀能透過發音聽清楚。
很難想象,一隻異變怪物嘴裡在重複著這句話,彷彿他在不斷道歉。
李水安下意識的握緊水果刀。
這是異變怪物受情緒支配後,留下來的某種本能,就算戰鬥時,依舊會不斷重複。
推開玻璃門,一股複雜的情緒如浪潮一樣拍到臉上。
完全崩潰的……編號5級別!
不敢相信這是昔日工友,戴振友聲音無力,神色呆滯:“那天我說什麼都應該拉住他的。”
在這股後悔情緒影響下,他流出眼淚。
繼續這樣下去,毫無疑問他會成為下一個寧先亮。
陳衛想了想,道:“可你也想取代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