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上官燕面色陰沉的聽完老張講述當年的事情。
滄瀾縣隸屬於滄州,滄州又被同濟府管轄著,同濟府的府主馬進,堂堂正二品。她雖然很少呆在京城,卻也聽說過,馬進為官多年,向來以清正廉明著稱。其治下的三州九縣,自從被他接手以後,原本以權謀私,甚至官商勾結,官匪勾結的事情徹底杜絕。
不僅如此,據說當年馬進剛剛接手同濟府,為了改善州縣百姓種地難,產量低,親自到田野壟上。
最終經過半年多的實踐,不僅搞出了開荒種植之法,還設計出了水利灌溉圖紙。
至今,那幅手稿還收藏在弘文館中。
馬進是個能吏清官,不管是朝堂中,還是百姓口中。
只是隨著馬進越來越受重用,肩上擔當的責任自然也越來越重,對於治下的同濟府,也難免有監察不到的地方。
“張大哥……”
“大將軍折煞我了,我就是一個山野村夫,一個亡國之人。現在我也看開了,人這輩子也就區區甲子,能多活幾年固然好,可若是一味的躲避,逃避,哪天我真要是死了,也無顏面對大掌櫃的。”
老張言語間充滿了傷感,白英走過來,挽著他的胳膊,腦袋慢慢地依在他肩頭。
她沒有那麼多的想法,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
當初她爹死的時候,她的確恨透了宋謙,恨透了宋謙的內弟。只是一晃十年過去,恨也好,怨也好,都不重要了。
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的人終究要好好活下去。
老張看著上官燕,他早已沒有了敬畏,也失去了膽怯。
“大將軍若是能幫忙伸冤也好,若是不能也沒事。我雖然沒讀過幾篇文字,也寫不出來幾個字。可我也知道,朝堂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那裡頭也亂著呢。”
上官燕皺了皺眉,慶國的確有些問題。
這幾年,女帝先是罷免了幾位老臣,惹得一些人在背後詆譭女帝,他們也知道,女帝不可能把他們都殺了,畢竟慶國的政治還需要他們。
後來女帝任命了她做大將軍,朝堂之上更是差點上演一出逼宮的戲碼。
慶國三百七十年,歷經四任帝王。
女帝武曌原本是皇后,夫君是南帝,後來南帝意外暴斃,原本應該從皇室之中重新立儲繼承皇位。
然而武曌並沒有這樣做,她直接改了慶國的歷史,在南帝下葬一個月後稱帝。
那些一心忠於慶國的老臣視武曌如亂臣賊子,雖然在女帝鐵血的手腕下選擇了妥協,可要他們真的給女帝賣命,談何容易。
若非有三十萬虎賁軍又有著青蓮劍宗的支援,慶國不被大梁吞併也差不多了。
即便有青蓮劍宗,也只能保證慶國不被外敵侵犯。
至於朝堂之上勾心鬥角互相傾軋,說是烏煙瘴氣也不為過。
“第五輕柔……”
上官燕默唸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徹查到底,如果真如你所說,不管是誰都保不住宋謙。不過你得隨我回去,畢竟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老張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大將軍,我們不告了。”白英弱弱的說道。
上官燕皺了皺眉,老張摸著白英的頭髮,輕聲說道:“得告的,不光為了我們,也為了那些被欺壓的人。現在有大將軍給我們做主,無論如何我都得告那貪官。”
“可是……”
白英突然哽咽起來,上官燕抿了抿嘴,她沒法勸說什麼。
她雖然答應了楚雨楠,可她終究是慶國的人,所做的事也要符合慶國的利益。
法律是約束人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是隨意踐踏,慶國的顏面不存,慶國的律法也就失去了震懾力。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保你們性命。”
聽到上官燕的話,白英依舊有些不信,這不怨她,實在這些年他們所見到的慶國的官員,已經讓他們很難繼續相信在慶國還有為民辦事的人。
屋內,楚雨楠嘆了口氣。
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經脈只能靠浩然正氣一點點的滋養,除非有能夠治療經脈的靈丹妙藥。
之前沒有人願意和她結怨,現在就說不好了。
若是她重傷的訊息傳出去,恐怕走不出慶國就會被人圍殺。
臥榻豈容他人酣睡,如果她是女帝,肯定會把凌駕於皇權之上的一切威脅除掉。
“上官將軍!”
聽到屋內的聲音,上官燕神色一凜,連忙躬身說道:“仙姑請示下!”
“幫我查一下此人的訊息。”
一抹金光從屋內飛出,在眾人面前凝聚成一張金色的紙張,上面寫著明心二字。
雖然只是一張紙,卻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上官燕。
她只感覺自己呼吸難受,忍不住想要跪下來,在這張紙面前,她彷彿就是螻蟻,即便是面對女帝她也沒有感受過這麼大的壓力。
“一個月內,我要知道這個和尚的訊息,另外,我不希望有人能進入到這裡。”
“是!”
沒有什麼多餘的保證,上官燕很清楚楚雨楠不需要她的保證。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很短。
察覺到壓力消失,上官燕這才鬆了口氣,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她重甲裡面的褻衣已經溼透,寒風吹來,刺骨的涼意讓她愈發清醒的認識到,楚雨楠惹不起,至少目前的慶國,惹不起。
就是賠上整個青蓮劍宗,也不過是多留下一些屍體。
半個時辰後,老張跟著上官燕離開了。
門口的虎賁軍也消失了,只是他們並沒有真的離開,從這一天開始,周圍方圓百里,沒有人能夠進來,除非他能殺掉駐紮在外圍的十萬虎賁軍。
察覺到上官燕離開,楚雨楠“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為了能震懾住上官燕,她不惜消耗了所剩無幾的浩然正氣。
這樣做雖然讓她恢復的速度放緩,可若是能夠爭取到一個月不被人打擾,絕對是值得的。
她現在什麼都不缺,唯獨缺時間。
只要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即便不能徹底恢復,也算有了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