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說這種事情,但既然都說了個開頭,你就讓我把話都說完吧。我明白你跟以前的安如不一樣了,你就憑你以往對我的認識就認定了我不能給你幸福,這樣對我實在很不公平。你有沒有想過,我經歷過這些事情以後,也會改變,也許會變成你所喜歡的樣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的一句話似乎是從胸腔內直接擠出:“你不要這樣抗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安如身體一僵,而後從他懷中掙了出來,她低著頭,說:“我想洗臉。”
時禕知道她在逃避,也不想逼得太緊,他鬆手,說:“洗個澡吧,先把衣服換下來,當心著涼。”
其實他們的衣服都皺得不成樣子,上面還留著未乾的淚漬,安如的衣服更是被汗水洇溼了一大塊,袖口也是髒兮兮的,看著十分狼狽。
“不用,我準備走了。”安如拒絕,那沉沉的鼻音十分嚇人。
“你還是緩一緩再回去吧。”他看著她雙眼通紅的模樣,好心地建議。
安如的腳步頓了下,卻沒有說話。她躲進了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哭笑不得。她的妝已經花了,眼睛和鼻子都紅紅腫腫的,加上那呆滯的表情,簡直都驚悚片的女演員無異。她調好了溫水準備洗臉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幹嘛?”安如把水給關了,揚聲問道。
“衣服。”時禕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安如還是門開了一條小縫,伸手將衣服接了過來。她猶豫了半晌,還是聽話洗了個澡。她出來的時候,時禕已經不在房間。她準備到客廳找他的時候,卻瞥見他站在露臺吹風。
聽見腳步聲,時禕也回過頭來。她穿著他的一件深色的襯衣,下襬勉強遮住了他的大腿,她沒有把紐扣都扣上,精緻的鎖骨露出了小截,上面還留著點點的紅痕。他覺得有些許失禮,於是移開了目光,說:“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
安如走到他身邊,腰倚在欄杆上,眼睛直視前方。她能夠聞到他身上沐浴乳的香味,他應該也剛洗完澡,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慵懶的氣息。聽見他的話,她抿了抿唇,沉默不語。
晚風吹起了衣服的下襬,安如伸手去壓,時禕轉頭看了眼,擁著她回了屋內。他剛想開口,她先他一步掀開了被子,搶在他前面說:“我昨晚睡得不好,借你的床休息一下,可以嗎?”
不等他回答,她已經把自己藏進了被窩裡。時禕無可奈何,只能跟著上了床。他伸手把她抱在懷裡,鼻息間都是她的味道,他才覺得心裡踏實。她一動不動,閉上了眼睛裝睡。
直到她的呼吸都平穩了,時禕才慢悠悠地說:“我知道你還沒有睡著,有些話我想跟你說。”
儘管安如沒有理會他,他還是繼續說:“沒有那段感情會是一帆風順的,你只因為那點小困難就拒絕了我,將來你再回想難道就不會後悔嗎?你可不可以給多點信心給我,也給點信心你自己,我不相信你有勇氣放棄這段感情,就沒有勇氣重新開始。”
他每字每句都說得很慢,彷彿這樣才能把話磨進她的心裡。安如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進了掌心裡,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到最後還是沒有理會他。
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八點,安如稍稍地動了動身,耳邊馬上就傳來一聲悶哼。她轉過身,卻發現時禕眉頭緊鎖。她愣了半秒,問道:“怎麼了?”
他示意她先挪開身體,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右臂,說道:“麻了。”
安如有點不好意思,應該是她枕著他的手臂睡了一晚上了。她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躲進了浴室裡洗漱換衣服。
知道她要離開,時禕說送她。她搖頭,“我要先回家。”
時禕剛拿起了車鑰,接著又放下了。他告訴她,“昨晚你睡著了,我怕你家人擔心,所以替了打了個電話回家。”
安如正換著鞋,搭上鞋釦的手一抖,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揉了揉眉心,沒有追問。臨走前,她才對他說:“謝謝,再見。”
在小區的外面截了一臺計程車,安如風風火火地回了安宅。她進門的時候,安海融還在客廳裡看晨報,他先是打量了她幾眼,然後說道:“快上去換衣服,等下載你到醫院。”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安如特地換了一套顏色明豔的連衣裙。坐在車上,她有點忐忑。正當她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時候,安海融說:“你又跟那個時禕在一起了?”
“他都跟您說什麼了?”安如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向父親詢問中心的疑惑。
“他說了什麼不重要,我想聽聽你說的。”安海融專心留意路況,說話時眼前直視前方。直到碰上紅綠燈,他才轉頭觀察了下女兒的神色。
車窗被安如降落了三分之一,晨風灌進車廂內,把她的裙角微微撩動。她用手摳著安全帶,好半晌才說:“我不知道。”
訊號燈轉換,安海融再次啟動了汽車,他邊轉著方向盤邊說:“你從悉尼回港的時候我就問過你,你是不是都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你當時很肯定地告訴我,全部都放下了。我現在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放下了嗎?”
“爸爸……”安如喃喃地叫了他一聲,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小如,爸爸支援你所有的決定。”他語氣溫和地說,“不過我希望你在下決定之前,能夠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
安如不知怎麼地,突然覺得難過,她艱難地對父親說:“我還是喜歡他,很想跟他在一起,但是……”
“沒有但是了。”他打斷了安如的話,接著說,“你耗費了那麼多時間想把他忘記,結果呢?你在外面瘋了兩年,到現在還是想跟他在一起。你能不能保證,到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你就能夠從這段感情裡面走出來了嗎?”
走進醫院的時候,安如還是在想安海融的話。她遠走他方的這段日子,經歷過很多事情,也遇見了各種型別的人,過中還談過兩場戀愛,就算不是刻骨銘心,也算是難以忘懷。儘管如此,直至今天她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安如突然覺得奢侈,感情從來都經不起揮霍,而她居然大手大腳地浪費了這麼多。她真的應該慶幸,度過了這數百個的日夜,他還肯站在原地等著自己回心轉意。
想起了時禕昨晚說過的話,她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推開病房房門的時候,安如還沒回過神來。當她看見坐在病床旁邊的岑裕禮時,她怔了數秒才記得要跟他打招呼。算了算他們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見面了,她剛回國的時候還聽說他正準備結婚了。
“今天這麼晚?客人都比你先到。”吳珍妮招手讓她過去,岑裕禮挪了挪椅